LRC歌词

[ti:]
[ar:]
[al:]
[by:AI智能字幕]
[offset:0]
[00:00.2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明朝败家子作者上山打老虎演播百川晓月云扬。
[00:20.96]第620集。
[00:23.74]陛下生了一个好太子呀。
[00:29.24]方继藩要亲自盘问,
[00:35.28]这殿中君臣还是很服气朱厚照和方继藩的啊,
[00:41.37]你问了人家就认。
[00:43.90]人家是傻子呀,
[00:46.73]方继藩却是气定神闲,
[00:48.77]走到了那王岩面前,
[00:51.83]王事中,
[00:53.00]你好啊。
[00:55.34]王岩已是脸色苍白如纸,
[00:58.20]瑟瑟发抖。
[00:59.82]他艰难地抬头看着笑容可掬的方继藩,
[01:04.83]却见方继藩依旧还是如沐春风的样子。
[01:10.14]我这辈子只佩服一种人,
[01:13.20]就是敢做敢当的人。
[01:16.53]一个人,
[01:17.55]他敢做不敢当,
[01:19.35]那还是人吗?
[01:21.12]这话在不在理啊?
[01:24.75]王岩咬着牙关一言不发,
[01:28.68]似乎没啥效果呀。
[01:31.50]方继藩又笑吟吟的说,
[01:34.39]这武库的贪渎有你的一份儿吧?
[01:39.22]哎,
[01:39.51]当然你只是一个小虾米,
[01:41.89]可是你也不容小觑啊。
[01:45.10]啊,
[01:45.36]我就不谈,
[01:46.33]其实你当初家道中落,
[01:49.06]此后却金榜题名,
[01:51.19]做了几年官儿之后,
[01:52.75]就有银子在新城买下房产了。
[01:56.23]哎,
[01:56.53]一夜暴富吗?
[01:58.09]凭什么就说这银子是贪渎来的,
[02:00.75]说不准路上捡的呢?
[02:03.16]又或者是夫人的嫁妆呢?
[02:06.01]你能在新城买房,
[02:07.99]这是你深明大义,
[02:09.85]我很敬佩你有此眼光啊。
[02:14.10]对于接盘侠的赞美是必须的,
[02:17.92]不然以后还怎么打开门做生意,
[02:20.68]房子还卖不卖了?
[02:22.66]方继藩其实不喜欢查这个贪渎案。
[02:26.90]这就是在砸自己的金饭碗呢。
[02:30.04]他笑吟吟的看着王岩。
[02:33.18]王岩只趴在地上埋着头,
[02:36.34]依旧一言不发。
[02:38.86]可是王岩。
[02:41.14]你敢说这和你没有关系?
[02:44.81]那陈家庄的库房已被抄出来了。
[02:48.66]还有你们丧心病狂行刺太子。
[02:53.98]王岩立即辩解,
[02:55.52]没有下官断然没有行刺太子,
[02:59.84]还说不是你。
[03:01.60]方继藩厉声说道,
[03:03.23]太子殿下刚刚接了旨意,
[03:05.45]要彻查此案,
[03:06.86]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狗贼,
[03:09.05]就敢收买刺客,
[03:10.49]图谋不轨,
[03:12.08]你可知道刺杀太子是何罪呀?
[03:16.07]我,
[03:16.57]我,
[03:17.96]王岩打了个冷颤,
[03:20.45]不是下官,
[03:22.25]下官,
[03:22.78]没有下官。
[03:25.88]他哭了,
[03:27.50]几乎要崩溃,
[03:29.87]方继藩却是冷冷的看着他,
[03:32.78]他泪眼看着方继藩,
[03:34.73]哼,
[03:35.21]我,
[03:35.89]我弘治皇帝皱起眉头,
[03:40.67]这没有证据,
[03:42.47]就靠这么盘问有用吗?
[03:45.89]怎么看着都不太靠谱啊,
[03:49.67]文武百官竟有点儿同情王岩起来,
[03:53.57]哎呀,
[03:54.47]王事中看着不像那种人呐,
[03:57.47]反而是方继藩在此咄咄逼人,
[04:00.32]像是张牙舞爪的。
[04:02.00]和大灰狼一样,
[04:04.86]方继藩却只是对王岩冷笑,
[04:09.24]王岩嚅嗫着嘴,
[04:11.22]他泪流满面,
[04:12.72]期期艾艾的说,
[04:15.36]下官,
[04:17.25]下官却是从武库里分了一点儿银子。
[04:24.90]一下子整个奉天殿已经炸开了,
[04:29.95]居然承认了,
[04:33.37]这可不是严刑拷打呀,
[04:35.83]是这王岩亲口承认的。
[04:39.58]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
[04:42.40]觉得不可思议,
[04:45.01]王岩一把鼻涕一把泪,
[04:47.68]可是下官不是疯子,
[04:51.58]下官固然是贪赃枉法,
[04:54.82]可是却从来没有行刺太子殿下呀,
[05:00.34]行刺太子殿下的事儿和下官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05:06.76]下官可以对天起誓,
[05:09.70]真的。
[05:10.66]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05:14.24]他浑身颤抖,
[05:16.02]身如筛糠。
[05:19.08]弘治皇帝一脸震惊地看着方继藩,
[05:22.89]再看看得意洋洋的朱厚照。
[05:26.94]朱厚照叉着手,
[05:28.56]却是冷笑,
[05:29.64]哼哼哼,
[05:31.02]不是你行刺吗?
[05:33.18]若不是,
[05:33.80]你还能有别人?
[05:36.48]是你其他的同党不成?
[05:40.36]王岩战战兢兢,
[05:42.34]这这下官就不得而知了。
[05:49.68]他其实不是心理素质不好,
[05:53.02]能成为兵部给事中就没有心理素质不好的。
[05:58.00]事实上,
[05:58.87]昨天夜里,
[06:00.13]他在那小厅之中就做过破釜沉舟的准备,
[06:05.02]为了自己的前途,
[06:06.61]自己一定要掩盖自己的罪行。
[06:10.27]可当听到太子殿下遇刺,
[06:12.85]他就彻底瘫了,
[06:15.97]是谁行刺的呀?
[06:18.64]虽说不是他,
[06:20.66]可是他无法保证是不是其他的同党。
[06:25.82]这些该死的同党,
[06:28.37]他们怎么就敢这样铤而走险,
[06:31.91]一个贪渎案,
[06:33.71]竟生生地折腾成了谋反大案。
[06:37.78]哪怕是贪渎,
[06:40.34]若是他被揭发出来,
[06:41.96]他也认了,
[06:43.46]他完全可以咬紧牙关,
[06:45.59]通通将罪行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06:49.64]毕竟最坏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杀头而已,
[06:54.72]可是自己的妻儿会有人照顾,
[06:58.23]若是运气好,
[06:59.49]陛下洪恩浩荡,
[07:01.23]或许只是罢官和流放罢了。
[07:05.13]可当遇刺的消息一传来,
[07:07.17]他就彻底的懵了,
[07:09.81]同党里有坏人呐。
[07:12.58]这个锅他怎么背得动啊?
[07:15.41]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呀,
[07:18.95]他的牙关不断地颤抖着,
[07:21.80]连那陈家庄竟都已查抄了出来。
[07:25.88]虽然陈家庄那儿没有多少自己的罪证。
[07:30.50]可是这才多少日子啊,
[07:33.15]就进展如此神速,
[07:35.64]再加上太子殿下直接点了自己的名。
[07:39.50]有了目标,
[07:40.86]继续顺藤摸瓜被查出来,
[07:43.92]这不是迟早的事儿吗?
[07:46.52]既然是迟早的事儿,
[07:48.33]在此抵死不认,
[07:50.10]几乎等于是作死啊。
[07:52.42]现在贪渎只是小事儿,
[07:54.89]可是这诛九族的,
[07:56.87]刺杀太子才是关键呢。
[08:00.29]下下官,
[08:02.03]下官说的都是真的,
[08:04.85]方都尉你要相信下官呢?
[08:09.17]下官家道中落,
[08:11.48]刻苦读书,
[08:13.04]金榜题名,
[08:15.26]当初也曾想做一个好官,
[08:19.97]可是下官穷了,
[08:25.10]穷怕了呀,
[08:27.86]他一脸懊恼和悔恨,
[08:30.23]泪水磅礴,
[08:32.96]天网恢恢,
[08:35.39]疏而不漏,
[08:38.06]下官终究逃不出法网,
[08:43.07]可既然太子殿下和方都尉如此明察秋毫,
[08:50.36]究竟殿下和都尉。
[08:52.82]万万不要将这谋反大罪扣在下官身上,
[08:59.76]下官,
[09:00.54]嗯,
[09:04.47]贪渎算个啥呀?
[09:07.35]而且方继藩好像料准了似的,
[09:11.61]这个王岩乃是给事中,
[09:14.73]在这个团伙之中并不算什么,
[09:18.03]正因为身份低下,
[09:19.98]恰恰就是最薄弱的一环,
[09:23.10]因为真正分到他身上的银子也没有多少,
[09:26.91]他至多算是个从犯而已,
[09:30.06]若只是贪渎算到了他的头上,
[09:33.57]王岩大不了将这锅背下来。
[09:36.16]因为他没有选择,
[09:38.33]他若是招供出其他人来,
[09:40.37]就算不死,
[09:41.57]只怕将来也会遭到报复,
[09:44.42]这些人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啊,
[09:48.50]可现在王岩摊上的那是谋逆大罪,
[09:53.75]这不但只是他死啊,
[09:55.58]还累及满族,
[09:57.95]这个时候还扛什么呀?
[09:59.87]一个人顶罪背锅,
[10:01.64]那这口锅他背得动吗?
[10:04.82]全家几百口人,
[10:07.01]但凡是沾点儿亲的,
[10:08.60]都要死绝了,
[10:10.28]还给人背锅,
[10:11.84]这不是傻吗?
[10:13.96]现在他争取的乃是贪渎从犯的罪名,
[10:18.17]这谋逆大罪,
[10:19.55]他自然是抵死不认的。
[10:22.50]而王岩一认罪,
[10:24.91]许多人脸色骤变。
[10:27.42]这可比人证物证要翔实多了。
[10:31.44]弘治皇帝眉毛一挑。
[10:34.86]如此艰难的事,
[10:37.27]还真让这两个家伙就一会儿的功夫便办妥了。
[10:42.00]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10:44.44]凝视着那王岩。
[10:46.36]却又怒从心起。
[10:49.46]这个狗贼。
[10:51.26]到了现在,
[10:52.53]居然还抵死不承认刺杀太子的事,
[10:57.48]不是你行刺的,
[10:59.73]那么是何人行刺?
[11:04.04]弘治皇帝的声音尽力的平和。
[11:08.22]可这平和的背后却是冰冷,
[11:12.10]王岩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11:14.11]打了个哆嗦。
[11:16.09]他抬头看了一眼班中的人。
[11:19.36]而后又狠狠垂下头,
[11:22.07]才说,
[11:23.47]不是不是臣的,
[11:27.95]臣怎么敢做这样的事,
[11:32.03]臣区区一个一个。
[11:37.16]而此时方继藩却是笑了笑。
[11:40.46]与朱厚照对视了一眼,
[11:43.59]朱厚照也乐了,
[11:45.33]他嘲弄的一笑,
[11:47.13]随即厉声吼道,
[11:49.59]哼,
[11:51.30]到了现在,
[11:53.01]王岩的党羽们还想隐藏吗?
[11:56.85]你们以为此时此刻还躲得掉?
[12:01.58]现在都通通给本宫滚出来,
[12:07.74]这一吼声震瓦砾突的啪嗒一下,
[12:13.11]一个人直接在班中瘫坐在地上,
[12:17.46]众人看去,
[12:18.57]顿时哗然,
[12:20.43]此人竟是工部员外郎周亚。
[12:24.51]周亚此人历来有清名,
[12:27.81]据说他是工部少有在新城买房的人。
[12:32.44]人们都说他家徒四壁,
[12:34.67]是两袖清风之人,
[12:37.49]可是那周亚此时面如白纸,
[12:41.03]像是整个人一下子没有半点力气一般堕在地上。
[12:45.96]完了,
[12:48.22]彻底的完蛋了。
[12:50.77]他十分清楚,
[12:51.79]这王岩绝不会给大家定罪的,
[12:55.24]为了洗清刺杀太子的谋逆大罪,
[12:58.42]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将所有人都拉下水,
[13:02.74]被查出来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13:07.21]他脸色灰暗,
[13:08.89]哆哆嗦嗦的立即说,
[13:11.92]我,
[13:12.74]我也没有刺杀太子啊,
[13:16.60]这些都和我无关,
[13:20.14]定是他们,
[13:22.63]定是他们呐。
[13:25.32]他们,
[13:27.37]他们是谁呀?
[13:30.07]这满朝文武一个个鸦雀无声,
[13:33.88]竟觉得心底生出了一丝丝的寒意,
[13:38.11]却在此时,
[13:39.25]有人脸色苍白如纸,
[13:41.53]一步步走了出来,
[13:43.15]拜倒臣万死。
[13:49.24]他声音哽咽,
[13:51.77]虽埋着头无地自容,
[13:54.35]可大家却认得他,
[13:56.21]这是兵部右侍郎梁荷,
[14:00.17]竟是他。
[14:02.45]一下子,
[14:03.47]所有人沸腾了。
[14:05.38]居然牵涉到了侍郎,
[14:08.09]朝廷三品大员竟然把手伸到了武库,
[14:13.31]这是贪婪到了什么地步啊?
[14:16.61]要知道,
[14:17.75]这百官各有各的发财渠道,
[14:21.83]像那些官职卑微却掌握了权力的官员,
[14:25.94]可能会直接将手伸进自己权责之内的地方,
[14:30.65]可一旦到了侍郎这个地步,
[14:32.84]就绝不会干这等污秽之事了。
[14:35.74]毕竟这合理合法的冰敬碳敬,
[14:40.40]地方官和下头官员逢年过节送的礼都足够肥的了。
[14:46.22]可这梁荷现在已是右侍郎,
[14:49.89]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14:53.58]班中还有许多人似乎还僵持着。
[14:57.42]他们不甘心,
[14:59.17]他们咬着牙,
[15:00.88]面如死灰。
[15:03.08]可当看到梁荷站出来时,
[15:05.52]其实他们已经清楚,
[15:07.14]一切的侥幸都已灰飞烟灭。
[15:11.96]太子殿下和方都尉能在这么短短的时间之内寻到销赃之处?
[15:18.52]这就说明他们一定掌握了什么。
[15:21.56]同时揪出了一个王岩,
[15:24.09]几乎就已是大势已去了。
[15:27.48]王岩一定会供认不讳,
[15:30.39]从前大家订立的攻守同盟,
[15:33.24]在抄家灭族之罪面前就是个笑话,
[15:38.28]陛下臣万死,
[15:41.64]可是臣没有刺杀太子殿下呀,
[15:47.31]有人嚎啕大哭,
[15:49.05]拜下弘治皇帝,
[15:52.26]看着这一个个熟悉的人,
[15:54.84]这些人之中竟有不少都是自己所欣赏之人。
[15:59.58]他们给弘治皇帝的印象,
[16:01.93]有的是两袖清风,
[16:04.03]有的是刚正不阿,
[16:06.13]也有人是朴实无华,
[16:09.16]可现在,
[16:10.21]偏偏弘治皇帝抿着唇,
[16:14.05]身子在颤抖,
[16:16.27]就是这些人,
[16:17.62]将那武库给搜刮了个干干净净,
[16:21.04]一面口里喊着仁义道德,
[16:23.89]一面竟干出这等事来。
[16:27.58]猛地。
[16:28.62]弘治皇帝狠狠拍案,
[16:32.08]还有谁?
[16:35.35]事情出奇的顺利,
[16:38.86]一个个人默然无声地站出来。
[16:42.58]而方继藩和朱厚照却都松了口气,
[16:47.42]要查这么一个案子,
[16:49.61]最怕的就是这些贼子们会拧成一根绳子。
[16:54.41]若如此,
[16:55.58]只要有人咬死了不认账,
[16:58.13]那么哪怕你查出一点眉目,
[17:01.25]线索却又断了,
[17:03.26]必须得去寻新的证据,
[17:05.81]想要将他们连根拔起,
[17:07.76]何其难也。
[17:09.77]而且在这段时间之内,
[17:12.14]还没有被揪出来的人,
[17:14.00]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湮灭证据,
[17:17.15]同时不断地放出各种烟雾弹,
[17:20.03]阻扰太子查下去。
[17:22.76]可现在,
[17:23.78]他们的所谓同盟已经被打破了,
[17:27.47]只需要有一个突破点,
[17:29.33]这些人便统统都要被一网打尽。
[17:33.38]陛下,
[17:35.39]老臣愧对陛下又一人。
[17:43.04]第7个、
[17:44.43]第8个、
[17:45.72]第13个,
[17:48.00]当第17个人站出来时,
[17:50.70]弘治皇帝震惊了。
[17:53.58]金吾卫指挥使同知陈贺。
[17:58.38]金吾卫乃是近卫之一,
[18:01.30]负责卫戍,
[18:02.29]宫中里头的每一个武官都是精挑细选,
[18:06.70]要求是绝对的忠诚。
[18:09.52]而这陈贺,
[18:11.02]当初弘治皇帝在詹事府时,
[18:13.45]他便负责担任弘治皇帝的侍卫,
[18:16.36]深得弘治皇帝的信任。
[18:19.06]他万万没有想到,
[18:21.40]想不到这陈贺居然也是其中之一啊。
[18:26.66]陈贺拜下臣。
[18:31.71]弘治皇帝突然苦笑。
[18:34.06]原来你也有份儿啊。
[18:40.46]这18个人,
[18:42.36]个个面如死灰。
[18:45.36]一个武库就揪出了这么多人。
[18:49.44]有兵部,
[18:50.80]有大理寺,
[18:52.15]有御史,
[18:53.05]有禁卫,
[18:54.70]既有清流,
[18:55.90]也有武臣。
[18:57.82]这一个个人,
[18:59.48]弘治皇帝竟认得大半。
[19:02.70]他身子颤抖着。
[19:04.82]突然笑了。
[19:06.72]这笑有些复杂,
[19:08.95]有些苍凉,
[19:10.60]有些愤怒。
[19:12.20]有些酸楚。
[19:14.18]朕待你们不薄啊。
[19:23.40]朕平日里待你们不薄啊,
[19:28.00]朕平时就节俭,
[19:31.24]可对于你们的赏赐却从未少过一分一毫啊。
[19:39.38]说到这里,
[19:41.55]方继藩就有话想说了。
[19:44.30]陛下,
[19:45.75]您这上一句话是对的,
[19:48.30]陛下确实节俭,
[19:50.43]在下佩服。
[19:52.35]可是你啥时候给人的赏赐优厚过了我方继藩第一个就不服啊,
[19:58.89]我的金腰带是铜的,
[20:01.44]还有那该死的嫁妆,
[20:03.27]那一箱箱的赤金,
[20:05.43]我现在还没花完呢,
[20:07.56]花不掉啊,
[20:09.12]我总不能背着几十个麻袋的铜钱去买糖葫芦吧?
[20:13.88]当然,
[20:15.15]方继藩是个识趣的人,
[20:17.01]也是个识大体的人,
[20:19.17]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和陛下唱反调,
[20:22.74]毕竟这是自己的老泰山,
[20:24.81]还是要讲感情的,
[20:26.91]钱是小事儿,
[20:28.32]感情最重要嘛。
[20:30.74]此时弘治皇帝咬牙切齿,
[20:34.95]可是你们看看吧,
[20:40.20]看看你们都是什么样子,
[20:43.59]简直是无耻之尤,
[20:46.80]你们来人呐,
[20:50.22]统统拿下,
[20:51.99]下诏狱收押。
[20:55.64]一群犯官,
[20:57.84]个个如死狗一般。
[21:00.54]他们此时皆是面如死灰,
[21:03.55]却是此起彼伏,
[21:05.44]陛下,
[21:06.52]我等没有刺杀太子啊臣,
[21:10.18]没有啊,
[21:12.07]臣知道是谁,
[21:13.87]一定是那该死的陈贺。
[21:16.84]陈贺乃是金吾卫指挥使同知,
[21:20.68]只有他才能豢养死士,
[21:23.83]请陛下明察秋毫,
[21:26.83]*,
[21:27.76]老子没有,
[21:29.26]老子断然不会做这种事,
[21:32.11]姓杨的,
[21:33.04]你敢污蔑老子,
[21:34.75]老子撕烂你的嘴。
[21:38.20]在危难面前,
[21:40.37]一通人干嚎起来,
[21:42.62]早已是斯文扫地。
[21:45.50]朱厚照征询似的看了方继藩一眼,
[21:49.74]那意思是都已一网打尽了吗?
[21:53.78]方继藩显得悠然,
[21:55.86]不急了,
[21:57.24]这些人都已下了诏狱,
[21:59.82]倘若还有什么同党啊,
[22:02.07]就算这个不说,
[22:03.51]那个也会说的。
[22:05.56]到了这个份儿上,
[22:06.92]生死攸关,
[22:08.45]哪儿还有什么义气可言呢?
[22:11.42]他们抬头看着弘治皇帝。
[22:15.10]弘治皇帝目中尽是血丝。
[22:18.14]他显然是怒不可遏,
[22:20.52]气愤难耐,
[22:22.23]胸膛起伏着,
[22:24.06]忍不住发出了狞笑。
[22:27.36]这个表情在素来宽宏的弘治皇帝身上是极少出现的。
[22:33.58]可是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
[22:37.56]方继藩忙说道,
[22:39.25]陛下,
[22:40.15]请陛下息怒啊,
[22:41.89]今日所涉事之人,
[22:43.60]无一不曾是朝廷栋梁。
[22:46.28]今日陛下明察秋毫,
[22:48.66]他们自是万死莫赎。
[22:51.51]可是今日陛下除奸,
[22:53.73]更该高兴才是啊,
[22:55.71]除了这些贼子,
[22:57.33]天下太平啊。
[23:00.38]弘治皇帝依旧脸色冷峻,
[23:04.11]倒是刘健等人先是心有余悸,
[23:08.01]其实这其中的许多人连他们都觉得不可置信,
[23:12.48]甚至有不少人刘健还是颇为欣赏的,
[23:16.50]可哪里想到,
[23:17.67]他们竟丧心病狂至此。
[23:20.92]现在,
[23:21.98]刘健回过了神儿来,
[23:24.47]眼看着一脸震怒的弘治皇帝,
[23:26.84]他顿时上前拜倒,
[23:29.54]臣恭喜陛下,
[23:31.91]贺喜陛下,
[23:34.25]恭喜什么?
[23:36.46]弘治皇帝怒斥他龇牙裂目,
[23:40.07]宛如怒目金刚,
[23:42.47]却听刘健说道,
[23:45.32]陛下生了一个好太子啊,
[23:52.43]没有人比刘健更了解弘治皇帝了。
[23:57.56]弘治皇帝的震怒更多的来源于他所信任之人背叛的羞愤。
[24:05.32]他其实是一个心胸宽广之人,
[24:09.20]他料人从宽,
[24:11.12]绝不会将一个人往更坏处想。
[24:14.74]也正因为如此,
[24:16.40]所以才格外的愤怒,
[24:19.37]朕如此对待你们,
[24:21.80]你们竟龌蹉至此,
[24:25.67]刘健还能说啥呢?
[24:28.07]说到底,
[24:29.15]他这个内阁首辅大学士失察之罪还是有的。
[24:34.04]可真正论起来又能说啥呢?
[24:38.07]这等贪墨和亏空简直就是常态。
[24:42.93]历任首辅大学士之中,
[24:45.12]刘健已算是颇有几分能力了,
[24:48.12]可即便是刘健,
[24:49.50]也无法做到杜绝此事,
[24:52.41]于是他索性拜下一句恭喜陛下生了一个好太子。
[24:58.62]瞬间让这尴尬的殿堂一下子有了几分生气,
[25:04.98]君臣失和是极严重的事。
[25:08.62]幡然醒悟的群臣此刻也已经醒悟,
[25:13.28]哪里还敢迟疑,
[25:14.81]纷纷拜倒,
[25:16.04]恭喜陛下,
[25:17.51]生了一个好太子。
[25:20.90]这排山倒海的声音,
[25:23.19]还有那喜悦的气氛,
[25:25.35]总算是冲淡了方才的尴尬。
[25:28.42]弘治皇帝这才回过神儿来。
[25:31.06]他脸色虽是铁青,
[25:33.35]可这一番称颂却宛如天籁之音。
[25:37.10]自己这儿子倒是不差的。
[25:41.34]横扫大漠,
[25:43.30]明察秋毫。
[25:45.42]这岂不是有文皇帝之风啊?
[25:48.54]细细想来,
[25:50.08]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呢,
[25:52.87]儿子长大了呀,
[25:54.91]竟比老子强了。
[25:57.85]当然,
[25:58.63]这只是一句感慨,
[26:00.37]算不得数的。
[26:02.74]弘治皇帝心知朱厚照的缺点在于对于政务没有耐心,
[26:08.56]与臣子打交道也过于率性而为。
[26:12.79]可是不得不说,
[26:14.44]这个案子办得实在漂亮。
[26:17.86]他忍不住看了朱厚照一眼,
[26:20.47]目中掠过了一丝欣赏,
[26:23.23]随即目光又看向了方继藩,
[26:26.41]这里头怕也有不少方继藩的功劳吧。
[26:31.18]朕让太子和方继藩来查此案,
[26:34.66]是因为对他们二人最是信任得过。
[26:38.32]可先是太子遇刺,
[26:40.51]将自己吓了个半死,
[26:43.12]到现在自己还想着张皇后那张幽怨又严厉的脸呢。
[26:49.02]事后想想,
[26:51.01]还是心有余悸,
[26:53.56]至于这些乱臣贼子,
[26:56.50]哼,
[26:58.24]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
[27:02.17]太子惩弊有功。
[27:05.24]方卿家亦是功勋卓著,
[27:09.15]这一次倒是辛苦了你们,
[27:13.17]不过朕倒想问一问,
[27:16.47]这案子到底是如何查出来的?
[27:21.15]虽然知道了结果,
[27:22.86]却是不知过程,
[27:24.33]那是遗憾的事,
[27:26.37]总不会是瞎猫碰着死耗子了吧?
[27:29.58]不可能,
[27:30.66]绝不可能。
[27:32.25]其实百官们也想知道,
[27:34.47]这惊天大案为何反手之间就被朱厚照和方继藩查了个水落石出。
[27:41.88]心里坦荡的人,
[27:43.53]那就图听个乐子,
[27:45.18]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27:47.82]心里有鬼的人,
[27:49.29]也好学习一下经验,
[27:51.48]毕竟耗子若是不了解猫,
[27:54.24]那就离死不远了。
[27:56.67]这就如高端犯罪之人,
[27:58.77]其法学知识未必比律师要差自己所背负的案子最高判决。
[28:05.70]几年,
[28:06.25]最低几年,
[28:07.72]自首能减轻多少罪责?
[28:10.12]是否会有缓刑?
[28:11.86]人家可是门儿清的。
[28:14.86]朱厚照此时已经忍不住要叉腰了,
[28:18.76]他手刚要提起来。
[28:20.72]站在一旁的方继藩轻轻一拍,
[28:23.43]将他的爪子拍了下去,
[28:25.56]这狗一样的东西,
[28:27.15]这个时候装啥装啊,
[28:28.95]闷声发大财啊。
[28:31.68]朱厚照这才将双手垂下,
[28:34.24]而后说道,
[28:36.01]父皇,
[28:37.06]此案的关键在两处。
[28:40.90]弘治皇帝微微皱眉两处。
[28:45.22]就听朱厚照朗声说道,
[28:47.99]其一就是方才儿臣所说的,
[28:50.93]如此多的兵器需要偷偷搬运,
[28:54.02]甚至是熔炼,
[28:55.52]就不可能没有痕迹。
[28:57.86]武库靠近东门,
[28:59.99]所以儿臣就料定这藏匿和销赃的地点一定就在东门附近。
[29:06.38]这个位置他既不能在城中,
[29:09.02]因为动静太大了,
[29:10.76]必须得在城外。
[29:12.62]除此之外,
[29:13.37]他又不能相距太远,
[29:15.35]太远的话,
[29:16.34]输送起来麻烦,
[29:18.14]却太容易露出马脚。
[29:20.45]儿臣和方都尉便在附近搜查,
[29:23.57]果然一查就有了眉目。
[29:27.18]弘治皇帝颔首点头,
[29:29.92]百官们也若有所思,
[29:31.93]纷纷点头,
[29:33.70]这就是了。
[29:35.14]其实藏匿和销赃的地点,
[29:38.29]关键之处就在于不能动静太大,
[29:41.77]可这些人显然也是有恃无恐的,
[29:44.59]毕竟牵涉到了这么多大人物,
[29:47.65]寻常人哪怕是知道也不敢声张,
[29:51.01]要么装聋作哑,
[29:52.84]要么就同流合污。
[29:55.75]朱厚照随即又说,
[29:57.55]这其次就是武库失窃,
[30:00.28]这么大的案子,
[30:01.72]有一个人一定参与其中。
[30:04.81]儿臣和方都尉细细的排查过,
[30:07.63]发现不少的小吏肯定是涉案的,
[30:10.78]可是这些小吏不过是小鱼小虾,
[30:14.14]他们上头到底有什么人,
[30:16.18]只怕他们自己都不清楚。
[30:18.10]倒是有一个司吏可能知道一些事,
[30:21.38]可很快此人就不知所踪了。
[30:26.24]这其实可以理解,
[30:28.70]小鱼小虾不过是付出一点苦力罢了,
[30:32.96]他们能从中分到的好处,
[30:34.73]那也是有限的,
[30:36.44]他们更多的只是执行者,
[30:38.78]而高高在上的那些人,
[30:40.79]怎么会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呢?
[30:43.94]而司吏可能是知情人,
[30:47.03]不过他也只是个司吏而已,
[30:49.97]他觉得风声不对,
[30:51.41]自然举家潜逃了。
[30:54.29]他和朝廷命官们又不同,
[30:56.84]朝廷命官们家大业大,
[30:58.87]一大家子人数十上百口,
[31:01.94]又有官绅逃到哪里去呀?
[31:05.39]朱厚照说。
[31:06.56]于是,
[31:07.49]儿臣和方继藩冥思苦想,
[31:10.13]却寻到了一个突破口,
[31:11.99]那就是兵部给事中王岩父皇,
[31:16.25]武库至关重要。
[31:18.40]他对于兵部而言,
[31:19.64]其实又不紧要。
[31:21.71]他之所以紧要,
[31:23.06]是因为他牵涉到的是国家根本,
[31:26.06]他之所以不紧要,
[31:27.92]又来源于它不过是个仓库。
[31:30.80]兵部尚书不会去关注他,
[31:33.30]侍郎们更不会多看他一眼,
[31:36.12]哪怕是库部的主事官,
[31:38.31]也绝不会移动他的金贵之躯去那库房查看。
[31:42.46]所以这些人都有玩忽职守之责,
[31:46.31]可要说他们牵涉此案,
[31:48.05]却是未必。
[31:49.40]只有兵部给事中王岩,
[31:51.92]他的职责是监督整个兵部。
[31:55.04]前些日子,
[31:55.91]他还巡视过兵部上下,
[31:58.07]上了一道奏疏,
[31:59.57]弹劾兵部上下敷衍了事,
[32:02.69]痛斥兵部尚书马文升不懂下情。
[32:07.72]那班中,
[32:08.98]马文升不禁苦笑,
[32:12.62]喝凉水都塞牙缝啊,
[32:15.29]前些日子被那给事中王岩骂,
[32:18.56]谁晓得王岩才是个巨贪?
[32:21.78]现在好了,
[32:22.93]他虽说洗清了冤屈,
[32:25.15]可一个玩忽职守却又扣在了自己头上,
[32:29.68]难呐,
[32:31.78]朱厚照继续说道,
[32:33.43]所以臣料定这个王岩一定知道什么。
[32:37.57]果然,
[32:38.47]儿臣清查过武库巡视的记录,
[32:41.26]却发现一年之前,
[32:43.45]这兵部给事中,
[32:44.59]王岩就曾巡视过武库,
[32:47.50]可他既然巡视过,
[32:49.24]为何对兵部其他的事指手划脚,
[32:52.18]唯独如此严重的武器亏空和窃取一案却是无动于衷的?
[32:58.09]唯一的可能就是王岩涉案,
[33:01.54]所以儿臣第一个喊出来的就是王岩,
[33:06.82]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33:09.38]凡走过,
[33:11.16]必留痕迹。
[33:13.02]这王岩虽是聪明,
[33:15.25]他之所以巡视武库十之八九,
[33:18.28]等于是向兵部上下的人宣告,
[33:20.83]武库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33:23.40]大家的注意力方才不会注意到武库上头。
[33:27.32]可谁曾料到,
[33:28.59]他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33:32.04]那么,
[33:32.70]又有一个问题了,
[33:34.17]但凡贪渎大案,
[33:36.09]往往都是窝案,
[33:37.95]一个小小的王岩,
[33:39.60]是绝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胃口亏空武库这么多兵器的。
[33:44.01]他的党羽是谁呢?
[33:45.99]倘若儿臣只查出王岩,
[33:48.75]王岩宁死不肯招认,
[33:50.52]其他的同伙怎么办?
[33:52.50]毕竟,
[33:53.35]他若是宁死不招供,
[33:55.06]不过是死他一人而已,
[33:57.19]他的家眷至少还可以得到他同党的照拂,
[34:01.54]可一旦他招供了,
[34:03.16]真的牵连了不该牵连的人,
[34:05.26]他就未必能保证自己的家眷和亲属的安全了。
[34:09.82]于是乎。
[34:11.60]朱葛照激动了,
[34:13.65]这是他的神来之笔,
[34:15.63]也是他和方继藩最得意的地方。
[34:18.60]于是乎,
[34:19.83]儿臣和方继藩。
[34:21.86]方继藩赶紧谦虚的说道,
[34:23.99]哎,
[34:24.21]陛下,
[34:24.66]这都是太子殿下的主意啊,
[34:26.49]儿臣哪有什么功劳,
[34:27.99]不过是给太子殿下鞍前马后罢了。
[34:32.34]做人要谦虚啊,
[34:34.59]谦虚的孩子运气都不会太坏。
[34:38.82]弘治皇帝听着朱厚照的分析,
[34:41.28]如痴如醉,
[34:43.47]这家伙能说得如此头头是道,
[34:46.50]首先得了解下情,
[34:49.11]其次才能有如此的判断力。
[34:52.17]所以他的眉头一挑,
[34:54.42]面露几分喜色,
[34:56.61]正想夸奖几句,
[34:58.08]又见方继藩谦虚,
[35:00.21]他心里更是满意。
[35:02.30]看着这两个小子还是很顺眼的吗?
[35:06.66]朕这辈子算是值了,
[35:09.27]有个好孙子,
[35:10.77]还有一个不错的儿子,
[35:12.78]还有一个如此敦厚的女婿。
[35:15.84]他哈哈笑了起来,
[35:17.37]哈哈,
[35:18.91]是这样的吗?
[35:21.49]朱厚照立即就明白了方继藩的意思,
[35:25.63]今日方继藩就是让自己尽情表现的,
[35:30.13]老方是个厚道人呢。
[35:32.60]朱厚照心里感慨。
[35:34.78]虽然他贪生怕死,
[35:36.59]好吃懒做,
[35:37.88]还有些小小的缺德,
[35:40.04]可对自己还是不错的。
[35:42.50]嗯,
[35:43.07]很好,
[35:44.09]回去好好谢谢他,
[35:46.37]我朱厚照今日承他的情,
[35:49.73]好吧,
[35:50.69]儿臣那就不客气了。
[35:52.52]说来最神来之笔之处,
[35:55.40]就在于这一次遇刺。
[35:57.88]这就是儿臣的主意,
[35:59.87]这次所谓的刺杀儿臣,
[36:02.00]都是儿臣亲自布置,
[36:04.19]其实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刺杀,
[36:07.28]更没有所谓的刺客,
[36:09.23]这些刺客都是儿臣的人。
[36:13.46]弘治皇帝呆住了。
[36:16.68]他脑海里瞬间想到了昨天夜里被惊醒和训斥的那一幕,
[36:22.54]而后衣冠不整,
[36:24.46]狼狈不堪地被驱赶出寝殿。
[36:28.15]他的脸抽了抽,
[36:31.90]假的,
[36:34.75]他觉得不可置信,
[36:36.82]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36:39.07]他无法接受当真是假的。
[36:44.23]朱厚照心里想,
[36:45.70]这事儿即便不说行刺大案,
[36:49.36]那肯定也是要查个底儿朝天的。
[36:52.24]这不是小案子,
[36:54.19]哪怕是那些贪墨之人,
[36:56.17]也绝不只是查他们的贪墨有关,
[36:59.23]到时肯定要严刑拷打,
[37:01.51]非要查出真凶,
[37:04.03]没有真凶,
[37:05.02]这个案子就永远结不了。
[37:08.32]而一旦这些人口里问不出结果,
[37:10.99]接下来继续细查下去,
[37:13.66]种种结果也证明与他们无关,
[37:16.72]自等。
[37:17.16]谋逆大罪非但不会息事宁人,
[37:20.47]反而会继续扩大。
[37:22.81]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行刺太子?
[37:26.20]越是真相扑朔迷离,
[37:28.51]厂卫就越是上心,
[37:31.30]最后迟早要查到朱厚照和方继藩的头上来。
[37:35.19]到了那时,
[37:36.82]父皇肯饶了自己吗?
[37:40.81]朱厚照只是情商低,
[37:42.91]并非是智商低,
[37:44.89]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37:47.77]此时趁此机会邀功才是正道理呀,
[37:52.18]他眉飞色舞,
[37:53.71]激动得像是要过年一样。
[37:55.81]不错,
[37:56.65]说起来,
[37:57.52]儿臣就觉得这时势有趣啊,
[38:01.27]有趣,
[38:03.79]弘治皇帝面上又是一颤,
[38:07.03]对于他而言,
[38:08.41]这可不有趣啊。
[38:10.90]朱厚照说道,
[38:12.19]就行刺案一出,
[38:14.02]这些贪赃枉法的赃官们就彻底的慌。
[38:17.20]了,
[38:17.87]他们或许此前还会想尽办法同舟共济,
[38:21.98]可行刺案一出,
[38:23.87]他们便知道这个干系他们承担不起了。
[38:27.95]儿臣正是利用行刺儿臣来使他们从同舟共济变成相互猜忌。
[38:35.42]每一个人都会在想到底是谁派人行刺,
[38:39.77]而一旦他们心生了猜疑,
[38:41.90]在极度的恐惧之下,
[38:43.97]一见有人落网,
[38:45.71]便少不得心生恐惧,
[38:47.84]自是极力想要避免自己成为乱臣贼子的同党。
[38:52.31]你看,
[38:52.97]父皇这个案子并不难,
[38:57.53]群臣们一个个无言,
[39:01.76]殿中鸦雀无声,
[39:04.70]谁想到行刺太子不过是子虚乌有,
[39:09.59]是自导自演的把戏。
[39:12.83]可细细一想,
[39:14.27]这其中关键还在于人心。
[39:17.22]犯罪的性质一变,
[39:20.02]此前所订立的攻守同盟便会瞬间瓦解,
[39:25.60]这手很高明啊,
[39:29.08]有人不欣赏的说道,
[39:31.66]殿下聪明伶俐,
[39:33.88]令人钦佩。
[39:37.09]对有些人而言,
[39:39.07]太子殿下能有此智慧确实难得,
[39:43.42]自然也不免有人心里惶惶不安,
[39:47.26]可越是这样的人,
[39:48.46]此时越言不由衷的说,
[39:51.37]殿下真是睿智啊,
[39:55.36]本宫当然睿智,
[39:58.12]朱厚照一点儿都不客气,
[40:00.97]弘治皇帝却是哭笑不得,
[40:03.22]也不知是喜还是悲,
[40:05.62]只觉得自己应当很是欣慰,
[40:09.25]可心底深处却又不免生出一股无名怒火,
[40:14.47]睿智倒是睿智。
[40:17.24]可朕却被坑苦了。
[40:20.52]他脸色铁青,
[40:21.75]长身而起,
[40:23.25]伫立凝视着朱厚照片刻。
[40:26.26]终于咬牙切齿的说道,
[40:30.53]可笑。
[40:32.86]朱照一愣,
[40:34.79]不对啊。
[40:36.34]案子是父皇让儿臣查的。
[40:39.00]儿臣现在也算是幸不辱命,
[40:41.83]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40:45.60]弘治皇帝厉声说道,
[40:48.34]王岩等人只是罪该万死,
[40:52.27]他们固然没有牵涉到行刺一案。
[40:55.40]可朕平日待他们不薄,
[40:58.20]这贪渎亦是死不足惜。
[41:01.71]下旨三司会审,
[41:04.71]再查一查他们是否还有其他的恶迹,
[41:08.49]此案要从重处置,
[41:11.70]朕绝不姑息这些害民的蠢虫。
[41:16.86]朱厚照这才松了口气,
[41:20.29]我说嘛,
[41:21.64]本宫和父皇无怨无仇,
[41:24.67]怎么好端端的居然翻脸了?
[41:28.27]看来只是那些该死的赃官们惹着父皇了。
[41:33.34]刘健等人忙是应答,
[41:35.71]臣等遵旨。
[41:38.50]弘治皇帝又说,
[41:40.67]至于太子和方卿家,
[41:43.79]功勋卓著。
[41:46.20]方才虽是一肚子气,
[41:49.03]可王岩这些人做了替罪羊,
[41:51.73]弘治皇帝心情好了很多。
[41:54.78]凡事要往好的方向去想啊。
[41:58.87]比如太子,
[42:00.25]他虽是剑走偏锋,
[42:02.65]可至少很快将问题解决了,
[42:05.65]这就极难得了。
[42:08.41]太子查案有功,
[42:11.29]赐金5000金。
[42:14.98]朱厚照无语,
[42:17.45]他哪怕是没用的算盘,
[42:19.52]这5000斤的金又值几个钱呢?
[42:24.14]呸,
[42:25.10]我朱厚照是看得上这点银子的人吗?
[42:28.22]我迄今为止已欠下数十上百万两银子的外债了,
[42:33.56]就为了买下旧城的房产,
[42:35.81]还有那新城的一大片地还没回款呢,
[42:39.56]我债多不愁。
[42:41.26]不稀罕那点儿破钱。
[42:45.44]卓照心里虽这般想,
[42:47.66]身子却很实诚,
[42:49.79]乖乖拜倒父皇隆恩浩荡,
[42:53.93]恩如雨露甘霖儿,
[42:56.33]臣敢不承受,
[42:58.31]谢父皇恩典。
[43:01.78]弘治皇帝听了,
[43:03.22]下意识的点点头,
[43:04.79]嗯,
[43:05.45]不错,
[43:06.50]果然懂事了。
[43:08.99]他又看了方继藩一眼,
[43:11.09]心里想,
[43:12.11]这个案子方继藩只怕是出力不小,
[43:16.19]难得他还不居功如此的谦虚,
[43:20.24]于是心里一暖,
[43:23.00]至于驸马都尉,
[43:24.74]方继藩亦是功不可没,
[43:28.73]另有恩赏。
[43:32.14]方继藩一脸蒙圈儿,
[43:35.45]为啥是另有恩赏啊?
[43:38.54]怎么听着像是有什么图谋似的?
[43:42.41]这等阴谋诡计听着就让人森森然呐。

文本歌词


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明朝败家子作者上山打老虎演播百川晓月云扬。
第620集。
陛下生了一个好太子呀。
方继藩要亲自盘问,
这殿中君臣还是很服气朱厚照和方继藩的啊,
你问了人家就认。
人家是傻子呀,
方继藩却是气定神闲,
走到了那王岩面前,
王事中,
你好啊。
王岩已是脸色苍白如纸,
瑟瑟发抖。
他艰难地抬头看着笑容可掬的方继藩,
却见方继藩依旧还是如沐春风的样子。
我这辈子只佩服一种人,
就是敢做敢当的人。
一个人,
他敢做不敢当,
那还是人吗?
这话在不在理啊?
王岩咬着牙关一言不发,
似乎没啥效果呀。
方继藩又笑吟吟的说,
这武库的贪渎有你的一份儿吧?
哎,
当然你只是一个小虾米,
可是你也不容小觑啊。
啊,
我就不谈,
其实你当初家道中落,
此后却金榜题名,
做了几年官儿之后,
就有银子在新城买下房产了。
哎,
一夜暴富吗?
凭什么就说这银子是贪渎来的,
说不准路上捡的呢?
又或者是夫人的嫁妆呢?
你能在新城买房,
这是你深明大义,
我很敬佩你有此眼光啊。
对于接盘侠的赞美是必须的,
不然以后还怎么打开门做生意,
房子还卖不卖了?
方继藩其实不喜欢查这个贪渎案。
这就是在砸自己的金饭碗呢。
他笑吟吟的看着王岩。
王岩只趴在地上埋着头,
依旧一言不发。
可是王岩。
你敢说这和你没有关系?
那陈家庄的库房已被抄出来了。
还有你们丧心病狂行刺太子。
王岩立即辩解,
没有下官断然没有行刺太子,
还说不是你。
方继藩厉声说道,
太子殿下刚刚接了旨意,
要彻查此案,
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狗贼,
就敢收买刺客,
图谋不轨,
你可知道刺杀太子是何罪呀?
我,
我,
王岩打了个冷颤,
不是下官,
下官,
没有下官。
他哭了,
几乎要崩溃,
方继藩却是冷冷的看着他,
他泪眼看着方继藩,
哼,
我,
我弘治皇帝皱起眉头,
这没有证据,
就靠这么盘问有用吗?
怎么看着都不太靠谱啊,
文武百官竟有点儿同情王岩起来,
哎呀,
王事中看着不像那种人呐,
反而是方继藩在此咄咄逼人,
像是张牙舞爪的。
和大灰狼一样,
方继藩却只是对王岩冷笑,
王岩嚅嗫着嘴,
他泪流满面,
期期艾艾的说,
下官,
下官却是从武库里分了一点儿银子。
一下子整个奉天殿已经炸开了,
居然承认了,
这可不是严刑拷打呀,
是这王岩亲口承认的。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
觉得不可思议,
王岩一把鼻涕一把泪,
可是下官不是疯子,
下官固然是贪赃枉法,
可是却从来没有行刺太子殿下呀,
行刺太子殿下的事儿和下官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下官可以对天起誓,
真的。
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他浑身颤抖,
身如筛糠。
弘治皇帝一脸震惊地看着方继藩,
再看看得意洋洋的朱厚照。
朱厚照叉着手,
却是冷笑,
哼哼哼,
不是你行刺吗?
若不是,
你还能有别人?
是你其他的同党不成?
王岩战战兢兢,
这这下官就不得而知了。
他其实不是心理素质不好,
能成为兵部给事中就没有心理素质不好的。
事实上,
昨天夜里,
他在那小厅之中就做过破釜沉舟的准备,
为了自己的前途,
自己一定要掩盖自己的罪行。
可当听到太子殿下遇刺,
他就彻底瘫了,
是谁行刺的呀?
虽说不是他,
可是他无法保证是不是其他的同党。
这些该死的同党,
他们怎么就敢这样铤而走险,
一个贪渎案,
竟生生地折腾成了谋反大案。
哪怕是贪渎,
若是他被揭发出来,
他也认了,
他完全可以咬紧牙关,
通通将罪行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毕竟最坏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杀头而已,
可是自己的妻儿会有人照顾,
若是运气好,
陛下洪恩浩荡,
或许只是罢官和流放罢了。
可当遇刺的消息一传来,
他就彻底的懵了,
同党里有坏人呐。
这个锅他怎么背得动啊?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呀,
他的牙关不断地颤抖着,
连那陈家庄竟都已查抄了出来。
虽然陈家庄那儿没有多少自己的罪证。
可是这才多少日子啊,
就进展如此神速,
再加上太子殿下直接点了自己的名。
有了目标,
继续顺藤摸瓜被查出来,
这不是迟早的事儿吗?
既然是迟早的事儿,
在此抵死不认,
几乎等于是作死啊。
现在贪渎只是小事儿,
可是这诛九族的,
刺杀太子才是关键呢。
下下官,
下官说的都是真的,
方都尉你要相信下官呢?
下官家道中落,
刻苦读书,
金榜题名,
当初也曾想做一个好官,
可是下官穷了,
穷怕了呀,
他一脸懊恼和悔恨,
泪水磅礴,
天网恢恢,
疏而不漏,
下官终究逃不出法网,
可既然太子殿下和方都尉如此明察秋毫,
究竟殿下和都尉。
万万不要将这谋反大罪扣在下官身上,
下官,
嗯,
贪渎算个啥呀?
而且方继藩好像料准了似的,
这个王岩乃是给事中,
在这个团伙之中并不算什么,
正因为身份低下,
恰恰就是最薄弱的一环,
因为真正分到他身上的银子也没有多少,
他至多算是个从犯而已,
若只是贪渎算到了他的头上,
王岩大不了将这锅背下来。
因为他没有选择,
他若是招供出其他人来,
就算不死,
只怕将来也会遭到报复,
这些人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啊,
可现在王岩摊上的那是谋逆大罪,
这不但只是他死啊,
还累及满族,
这个时候还扛什么呀?
一个人顶罪背锅,
那这口锅他背得动吗?
全家几百口人,
但凡是沾点儿亲的,
都要死绝了,
还给人背锅,
这不是傻吗?
现在他争取的乃是贪渎从犯的罪名,
这谋逆大罪,
他自然是抵死不认的。
而王岩一认罪,
许多人脸色骤变。
这可比人证物证要翔实多了。
弘治皇帝眉毛一挑。
如此艰难的事,
还真让这两个家伙就一会儿的功夫便办妥了。
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凝视着那王岩。
却又怒从心起。
这个狗贼。
到了现在,
居然还抵死不承认刺杀太子的事,
不是你行刺的,
那么是何人行刺?
弘治皇帝的声音尽力的平和。
可这平和的背后却是冰冷,
王岩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打了个哆嗦。
他抬头看了一眼班中的人。
而后又狠狠垂下头,
才说,
不是不是臣的,
臣怎么敢做这样的事,
臣区区一个一个。
而此时方继藩却是笑了笑。
与朱厚照对视了一眼,
朱厚照也乐了,
他嘲弄的一笑,
随即厉声吼道,
哼,
到了现在,
王岩的党羽们还想隐藏吗?
你们以为此时此刻还躲得掉?
现在都通通给本宫滚出来,
这一吼声震瓦砾突的啪嗒一下,
一个人直接在班中瘫坐在地上,
众人看去,
顿时哗然,
此人竟是工部员外郎周亚。
周亚此人历来有清名,
据说他是工部少有在新城买房的人。
人们都说他家徒四壁,
是两袖清风之人,
可是那周亚此时面如白纸,
像是整个人一下子没有半点力气一般堕在地上。
完了,
彻底的完蛋了。
他十分清楚,
这王岩绝不会给大家定罪的,
为了洗清刺杀太子的谋逆大罪,
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将所有人都拉下水,
被查出来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他脸色灰暗,
哆哆嗦嗦的立即说,
我,
我也没有刺杀太子啊,
这些都和我无关,
定是他们,
定是他们呐。
他们,
他们是谁呀?
这满朝文武一个个鸦雀无声,
竟觉得心底生出了一丝丝的寒意,
却在此时,
有人脸色苍白如纸,
一步步走了出来,
拜倒臣万死。
他声音哽咽,
虽埋着头无地自容,
可大家却认得他,
这是兵部右侍郎梁荷,
竟是他。
一下子,
所有人沸腾了。
居然牵涉到了侍郎,
朝廷三品大员竟然把手伸到了武库,
这是贪婪到了什么地步啊?
要知道,
这百官各有各的发财渠道,
像那些官职卑微却掌握了权力的官员,
可能会直接将手伸进自己权责之内的地方,
可一旦到了侍郎这个地步,
就绝不会干这等污秽之事了。
毕竟这合理合法的冰敬碳敬,
地方官和下头官员逢年过节送的礼都足够肥的了。
可这梁荷现在已是右侍郎,
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班中还有许多人似乎还僵持着。
他们不甘心,
他们咬着牙,
面如死灰。
可当看到梁荷站出来时,
其实他们已经清楚,
一切的侥幸都已灰飞烟灭。
太子殿下和方都尉能在这么短短的时间之内寻到销赃之处?
这就说明他们一定掌握了什么。
同时揪出了一个王岩,
几乎就已是大势已去了。
王岩一定会供认不讳,
从前大家订立的攻守同盟,
在抄家灭族之罪面前就是个笑话,
陛下臣万死,
可是臣没有刺杀太子殿下呀,
有人嚎啕大哭,
拜下弘治皇帝,
看着这一个个熟悉的人,
这些人之中竟有不少都是自己所欣赏之人。
他们给弘治皇帝的印象,
有的是两袖清风,
有的是刚正不阿,
也有人是朴实无华,
可现在,
偏偏弘治皇帝抿着唇,
身子在颤抖,
就是这些人,
将那武库给搜刮了个干干净净,
一面口里喊着仁义道德,
一面竟干出这等事来。
猛地。
弘治皇帝狠狠拍案,
还有谁?
事情出奇的顺利,
一个个人默然无声地站出来。
而方继藩和朱厚照却都松了口气,
要查这么一个案子,
最怕的就是这些贼子们会拧成一根绳子。
若如此,
只要有人咬死了不认账,
那么哪怕你查出一点眉目,
线索却又断了,
必须得去寻新的证据,
想要将他们连根拔起,
何其难也。
而且在这段时间之内,
还没有被揪出来的人,
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湮灭证据,
同时不断地放出各种烟雾弹,
阻扰太子查下去。
可现在,
他们的所谓同盟已经被打破了,
只需要有一个突破点,
这些人便统统都要被一网打尽。
陛下,
老臣愧对陛下又一人。
第7个、
第8个、
第13个,
当第17个人站出来时,
弘治皇帝震惊了。
金吾卫指挥使同知陈贺。
金吾卫乃是近卫之一,
负责卫戍,
宫中里头的每一个武官都是精挑细选,
要求是绝对的忠诚。
而这陈贺,
当初弘治皇帝在詹事府时,
他便负责担任弘治皇帝的侍卫,
深得弘治皇帝的信任。
他万万没有想到,
想不到这陈贺居然也是其中之一啊。
陈贺拜下臣。
弘治皇帝突然苦笑。
原来你也有份儿啊。
这18个人,
个个面如死灰。
一个武库就揪出了这么多人。
有兵部,
有大理寺,
有御史,
有禁卫,
既有清流,
也有武臣。
这一个个人,
弘治皇帝竟认得大半。
他身子颤抖着。
突然笑了。
这笑有些复杂,
有些苍凉,
有些愤怒。
有些酸楚。
朕待你们不薄啊。
朕平日里待你们不薄啊,
朕平时就节俭,
可对于你们的赏赐却从未少过一分一毫啊。
说到这里,
方继藩就有话想说了。
陛下,
您这上一句话是对的,
陛下确实节俭,
在下佩服。
可是你啥时候给人的赏赐优厚过了我方继藩第一个就不服啊,
我的金腰带是铜的,
还有那该死的嫁妆,
那一箱箱的赤金,
我现在还没花完呢,
花不掉啊,
我总不能背着几十个麻袋的铜钱去买糖葫芦吧?
当然,
方继藩是个识趣的人,
也是个识大体的人,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和陛下唱反调,
毕竟这是自己的老泰山,
还是要讲感情的,
钱是小事儿,
感情最重要嘛。
此时弘治皇帝咬牙切齿,
可是你们看看吧,
看看你们都是什么样子,
简直是无耻之尤,
你们来人呐,
统统拿下,
下诏狱收押。
一群犯官,
个个如死狗一般。
他们此时皆是面如死灰,
却是此起彼伏,
陛下,
我等没有刺杀太子啊臣,
没有啊,
臣知道是谁,
一定是那该死的陈贺。
陈贺乃是金吾卫指挥使同知,
只有他才能豢养死士,
请陛下明察秋毫,
*,
老子没有,
老子断然不会做这种事,
姓杨的,
你敢污蔑老子,
老子撕烂你的嘴。
在危难面前,
一通人干嚎起来,
早已是斯文扫地。
朱厚照征询似的看了方继藩一眼,
那意思是都已一网打尽了吗?
方继藩显得悠然,
不急了,
这些人都已下了诏狱,
倘若还有什么同党啊,
就算这个不说,
那个也会说的。
到了这个份儿上,
生死攸关,
哪儿还有什么义气可言呢?
他们抬头看着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目中尽是血丝。
他显然是怒不可遏,
气愤难耐,
胸膛起伏着,
忍不住发出了狞笑。
这个表情在素来宽宏的弘治皇帝身上是极少出现的。
可是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
方继藩忙说道,
陛下,
请陛下息怒啊,
今日所涉事之人,
无一不曾是朝廷栋梁。
今日陛下明察秋毫,
他们自是万死莫赎。
可是今日陛下除奸,
更该高兴才是啊,
除了这些贼子,
天下太平啊。
弘治皇帝依旧脸色冷峻,
倒是刘健等人先是心有余悸,
其实这其中的许多人连他们都觉得不可置信,
甚至有不少人刘健还是颇为欣赏的,
可哪里想到,
他们竟丧心病狂至此。
现在,
刘健回过了神儿来,
眼看着一脸震怒的弘治皇帝,
他顿时上前拜倒,
臣恭喜陛下,
贺喜陛下,
恭喜什么?
弘治皇帝怒斥他龇牙裂目,
宛如怒目金刚,
却听刘健说道,
陛下生了一个好太子啊,
没有人比刘健更了解弘治皇帝了。
弘治皇帝的震怒更多的来源于他所信任之人背叛的羞愤。
他其实是一个心胸宽广之人,
他料人从宽,
绝不会将一个人往更坏处想。
也正因为如此,
所以才格外的愤怒,
朕如此对待你们,
你们竟龌蹉至此,
刘健还能说啥呢?
说到底,
他这个内阁首辅大学士失察之罪还是有的。
可真正论起来又能说啥呢?
这等贪墨和亏空简直就是常态。
历任首辅大学士之中,
刘健已算是颇有几分能力了,
可即便是刘健,
也无法做到杜绝此事,
于是他索性拜下一句恭喜陛下生了一个好太子。
瞬间让这尴尬的殿堂一下子有了几分生气,
君臣失和是极严重的事。
幡然醒悟的群臣此刻也已经醒悟,
哪里还敢迟疑,
纷纷拜倒,
恭喜陛下,
生了一个好太子。
这排山倒海的声音,
还有那喜悦的气氛,
总算是冲淡了方才的尴尬。
弘治皇帝这才回过神儿来。
他脸色虽是铁青,
可这一番称颂却宛如天籁之音。
自己这儿子倒是不差的。
横扫大漠,
明察秋毫。
这岂不是有文皇帝之风啊?
细细想来,
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呢,
儿子长大了呀,
竟比老子强了。
当然,
这只是一句感慨,
算不得数的。
弘治皇帝心知朱厚照的缺点在于对于政务没有耐心,
与臣子打交道也过于率性而为。
可是不得不说,
这个案子办得实在漂亮。
他忍不住看了朱厚照一眼,
目中掠过了一丝欣赏,
随即目光又看向了方继藩,
这里头怕也有不少方继藩的功劳吧。
朕让太子和方继藩来查此案,
是因为对他们二人最是信任得过。
可先是太子遇刺,
将自己吓了个半死,
到现在自己还想着张皇后那张幽怨又严厉的脸呢。
事后想想,
还是心有余悸,
至于这些乱臣贼子,
哼,
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
太子惩弊有功。
方卿家亦是功勋卓著,
这一次倒是辛苦了你们,
不过朕倒想问一问,
这案子到底是如何查出来的?
虽然知道了结果,
却是不知过程,
那是遗憾的事,
总不会是瞎猫碰着死耗子了吧?
不可能,
绝不可能。
其实百官们也想知道,
这惊天大案为何反手之间就被朱厚照和方继藩查了个水落石出。
心里坦荡的人,
那就图听个乐子,
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心里有鬼的人,
也好学习一下经验,
毕竟耗子若是不了解猫,
那就离死不远了。
这就如高端犯罪之人,
其法学知识未必比律师要差自己所背负的案子最高判决。
几年,
最低几年,
自首能减轻多少罪责?
是否会有缓刑?
人家可是门儿清的。
朱厚照此时已经忍不住要叉腰了,
他手刚要提起来。
站在一旁的方继藩轻轻一拍,
将他的爪子拍了下去,
这狗一样的东西,
这个时候装啥装啊,
闷声发大财啊。
朱厚照这才将双手垂下,
而后说道,
父皇,
此案的关键在两处。
弘治皇帝微微皱眉两处。
就听朱厚照朗声说道,
其一就是方才儿臣所说的,
如此多的兵器需要偷偷搬运,
甚至是熔炼,
就不可能没有痕迹。
武库靠近东门,
所以儿臣就料定这藏匿和销赃的地点一定就在东门附近。
这个位置他既不能在城中,
因为动静太大了,
必须得在城外。
除此之外,
他又不能相距太远,
太远的话,
输送起来麻烦,
却太容易露出马脚。
儿臣和方都尉便在附近搜查,
果然一查就有了眉目。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
百官们也若有所思,
纷纷点头,
这就是了。
其实藏匿和销赃的地点,
关键之处就在于不能动静太大,
可这些人显然也是有恃无恐的,
毕竟牵涉到了这么多大人物,
寻常人哪怕是知道也不敢声张,
要么装聋作哑,
要么就同流合污。
朱厚照随即又说,
这其次就是武库失窃,
这么大的案子,
有一个人一定参与其中。
儿臣和方都尉细细的排查过,
发现不少的小吏肯定是涉案的,
可是这些小吏不过是小鱼小虾,
他们上头到底有什么人,
只怕他们自己都不清楚。
倒是有一个司吏可能知道一些事,
可很快此人就不知所踪了。
这其实可以理解,
小鱼小虾不过是付出一点苦力罢了,
他们能从中分到的好处,
那也是有限的,
他们更多的只是执行者,
而高高在上的那些人,
怎么会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呢?
而司吏可能是知情人,
不过他也只是个司吏而已,
他觉得风声不对,
自然举家潜逃了。
他和朝廷命官们又不同,
朝廷命官们家大业大,
一大家子人数十上百口,
又有官绅逃到哪里去呀?
朱厚照说。
于是,
儿臣和方继藩冥思苦想,
却寻到了一个突破口,
那就是兵部给事中王岩父皇,
武库至关重要。
他对于兵部而言,
其实又不紧要。
他之所以紧要,
是因为他牵涉到的是国家根本,
他之所以不紧要,
又来源于它不过是个仓库。
兵部尚书不会去关注他,
侍郎们更不会多看他一眼,
哪怕是库部的主事官,
也绝不会移动他的金贵之躯去那库房查看。
所以这些人都有玩忽职守之责,
可要说他们牵涉此案,
却是未必。
只有兵部给事中王岩,
他的职责是监督整个兵部。
前些日子,
他还巡视过兵部上下,
上了一道奏疏,
弹劾兵部上下敷衍了事,
痛斥兵部尚书马文升不懂下情。
那班中,
马文升不禁苦笑,
喝凉水都塞牙缝啊,
前些日子被那给事中王岩骂,
谁晓得王岩才是个巨贪?
现在好了,
他虽说洗清了冤屈,
可一个玩忽职守却又扣在了自己头上,
难呐,
朱厚照继续说道,
所以臣料定这个王岩一定知道什么。
果然,
儿臣清查过武库巡视的记录,
却发现一年之前,
这兵部给事中,
王岩就曾巡视过武库,
可他既然巡视过,
为何对兵部其他的事指手划脚,
唯独如此严重的武器亏空和窃取一案却是无动于衷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王岩涉案,
所以儿臣第一个喊出来的就是王岩,
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凡走过,
必留痕迹。
这王岩虽是聪明,
他之所以巡视武库十之八九,
等于是向兵部上下的人宣告,
武库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大家的注意力方才不会注意到武库上头。
可谁曾料到,
他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那么,
又有一个问题了,
但凡贪渎大案,
往往都是窝案,
一个小小的王岩,
是绝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胃口亏空武库这么多兵器的。
他的党羽是谁呢?
倘若儿臣只查出王岩,
王岩宁死不肯招认,
其他的同伙怎么办?
毕竟,
他若是宁死不招供,
不过是死他一人而已,
他的家眷至少还可以得到他同党的照拂,
可一旦他招供了,
真的牵连了不该牵连的人,
他就未必能保证自己的家眷和亲属的安全了。
于是乎。
朱葛照激动了,
这是他的神来之笔,
也是他和方继藩最得意的地方。
于是乎,
儿臣和方继藩。
方继藩赶紧谦虚的说道,
哎,
陛下,
这都是太子殿下的主意啊,
儿臣哪有什么功劳,
不过是给太子殿下鞍前马后罢了。
做人要谦虚啊,
谦虚的孩子运气都不会太坏。
弘治皇帝听着朱厚照的分析,
如痴如醉,
这家伙能说得如此头头是道,
首先得了解下情,
其次才能有如此的判断力。
所以他的眉头一挑,
面露几分喜色,
正想夸奖几句,
又见方继藩谦虚,
他心里更是满意。
看着这两个小子还是很顺眼的吗?
朕这辈子算是值了,
有个好孙子,
还有一个不错的儿子,
还有一个如此敦厚的女婿。
他哈哈笑了起来,
哈哈,
是这样的吗?
朱厚照立即就明白了方继藩的意思,
今日方继藩就是让自己尽情表现的,
老方是个厚道人呢。
朱厚照心里感慨。
虽然他贪生怕死,
好吃懒做,
还有些小小的缺德,
可对自己还是不错的。
嗯,
很好,
回去好好谢谢他,
我朱厚照今日承他的情,
好吧,
儿臣那就不客气了。
说来最神来之笔之处,
就在于这一次遇刺。
这就是儿臣的主意,
这次所谓的刺杀儿臣,
都是儿臣亲自布置,
其实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刺杀,
更没有所谓的刺客,
这些刺客都是儿臣的人。
弘治皇帝呆住了。
他脑海里瞬间想到了昨天夜里被惊醒和训斥的那一幕,
而后衣冠不整,
狼狈不堪地被驱赶出寝殿。
他的脸抽了抽,
假的,
他觉得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他无法接受当真是假的。
朱厚照心里想,
这事儿即便不说行刺大案,
那肯定也是要查个底儿朝天的。
这不是小案子,
哪怕是那些贪墨之人,
也绝不只是查他们的贪墨有关,
到时肯定要严刑拷打,
非要查出真凶,
没有真凶,
这个案子就永远结不了。
而一旦这些人口里问不出结果,
接下来继续细查下去,
种种结果也证明与他们无关,
自等。
谋逆大罪非但不会息事宁人,
反而会继续扩大。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行刺太子?
越是真相扑朔迷离,
厂卫就越是上心,
最后迟早要查到朱厚照和方继藩的头上来。
到了那时,
父皇肯饶了自己吗?
朱厚照只是情商低,
并非是智商低,
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此时趁此机会邀功才是正道理呀,
他眉飞色舞,
激动得像是要过年一样。
不错,
说起来,
儿臣就觉得这时势有趣啊,
有趣,
弘治皇帝面上又是一颤,
对于他而言,
这可不有趣啊。
朱厚照说道,
就行刺案一出,
这些贪赃枉法的赃官们就彻底的慌。
了,
他们或许此前还会想尽办法同舟共济,
可行刺案一出,
他们便知道这个干系他们承担不起了。
儿臣正是利用行刺儿臣来使他们从同舟共济变成相互猜忌。
每一个人都会在想到底是谁派人行刺,
而一旦他们心生了猜疑,
在极度的恐惧之下,
一见有人落网,
便少不得心生恐惧,
自是极力想要避免自己成为乱臣贼子的同党。
你看,
父皇这个案子并不难,
群臣们一个个无言,
殿中鸦雀无声,
谁想到行刺太子不过是子虚乌有,
是自导自演的把戏。
可细细一想,
这其中关键还在于人心。
犯罪的性质一变,
此前所订立的攻守同盟便会瞬间瓦解,
这手很高明啊,
有人不欣赏的说道,
殿下聪明伶俐,
令人钦佩。
对有些人而言,
太子殿下能有此智慧确实难得,
自然也不免有人心里惶惶不安,
可越是这样的人,
此时越言不由衷的说,
殿下真是睿智啊,
本宫当然睿智,
朱厚照一点儿都不客气,
弘治皇帝却是哭笑不得,
也不知是喜还是悲,
只觉得自己应当很是欣慰,
可心底深处却又不免生出一股无名怒火,
睿智倒是睿智。
可朕却被坑苦了。
他脸色铁青,
长身而起,
伫立凝视着朱厚照片刻。
终于咬牙切齿的说道,
可笑。
朱照一愣,
不对啊。
案子是父皇让儿臣查的。
儿臣现在也算是幸不辱命,
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弘治皇帝厉声说道,
王岩等人只是罪该万死,
他们固然没有牵涉到行刺一案。
可朕平日待他们不薄,
这贪渎亦是死不足惜。
下旨三司会审,
再查一查他们是否还有其他的恶迹,
此案要从重处置,
朕绝不姑息这些害民的蠢虫。
朱厚照这才松了口气,
我说嘛,
本宫和父皇无怨无仇,
怎么好端端的居然翻脸了?
看来只是那些该死的赃官们惹着父皇了。
刘健等人忙是应答,
臣等遵旨。
弘治皇帝又说,
至于太子和方卿家,
功勋卓著。
方才虽是一肚子气,
可王岩这些人做了替罪羊,
弘治皇帝心情好了很多。
凡事要往好的方向去想啊。
比如太子,
他虽是剑走偏锋,
可至少很快将问题解决了,
这就极难得了。
太子查案有功,
赐金5000金。
朱厚照无语,
他哪怕是没用的算盘,
这5000斤的金又值几个钱呢?
呸,
我朱厚照是看得上这点银子的人吗?
我迄今为止已欠下数十上百万两银子的外债了,
就为了买下旧城的房产,
还有那新城的一大片地还没回款呢,
我债多不愁。
不稀罕那点儿破钱。
卓照心里虽这般想,
身子却很实诚,
乖乖拜倒父皇隆恩浩荡,
恩如雨露甘霖儿,
臣敢不承受,
谢父皇恩典。
弘治皇帝听了,
下意识的点点头,
嗯,
不错,
果然懂事了。
他又看了方继藩一眼,
心里想,
这个案子方继藩只怕是出力不小,
难得他还不居功如此的谦虚,
于是心里一暖,
至于驸马都尉,
方继藩亦是功不可没,
另有恩赏。
方继藩一脸蒙圈儿,
为啥是另有恩赏啊?
怎么听着像是有什么图谋似的?
这等阴谋诡计听着就让人森森然呐。

声明:本站不存储任何音频数据,站内歌曲来自搜索引擎,如有侵犯版权请及时联系我们,我们将在第一时间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