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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7.27]由金灶沐为您播讲
[00:11.97]第二十一集粮长两掌
[00:18.89]孙元心中的念头只一动
[00:21.41]立即就将冒成为何前倨后恭
[00:25.07]以及这事中所蕴含的风险想了个通透
[00:29.39]心中冷笑
[00:30.87]本以为让我做这个粮长
[00:33.75]是周知县的提携
[00:35.71]可如今看来
[00:37.23]肯定是雷泰和冒成想出来的毒计
[00:40.97]嘿嘿
[00:42.06]粮长制乃是明朝开国制定的政策
[00:46.14]推行了将近一百年
[00:48.26]到英宗时已是形同虚设
[00:51.42]到张居正实行一条鞭法之后
[00:54.46]更是再没有人提起
[00:56.97]恐怕知道这一制度的人
[00:59.71]也仅限于官场中人吧
[01:02.59]若不是我在前世读了那么多历史书
[01:06.21]还真要被这两个小人给骗得家破人亡
[01:11.77]嘿嘿
[01:12.83]还真当我孙元只是一个识得几个字的普通农家子弟
[01:18.85]不
[01:19.99]这个粮长是万万做不得的
[01:24.59]如今应该第一时间找到周知县
[01:30.07]请他收回成命
[01:32.49]现在我孙元也只有周象春这棵大树可以倚靠了
[01:39.01]想通这其中关节
[01:41.07]孙元表面上却显出一副感激模样
[01:44.63]回礼道
[01:46.16]啊
[01:47.10]冒保正你说的是什么话
[01:50.04]说起那日的事情
[01:51.52]还是我孙元年轻气盛
[01:53.56]不 晓事
[01:54.74]正想敬你三杯赔个礼呢
[02:00.03]咱们是梁山弟兄
[02:01.77]不打不相识
[02:03.23]越打越亲热
[02:04.73]如此就去吃酒吧
[02:08.19]心中也是冷笑
[02:10.67]果然是个没见识的蠢物
[02:13.61]这次你是死都不知道如何死的
[02:18.08]就伸出手来挽孙元的胳膊
[02:21.26]孙元却挣脱开去
[02:23.26]笑道 啊 别忙
[02:25.48]我还忘记了一件事
[02:27.46]县尊大老爷在录取孙元的时候说过
[02:31.02]叫我上粮进城这天去他那里走一趟
[02:35.13]现在已是午时
[02:36.71]不能再耽搁了
[02:37.99]不过既然冒大哥如此热情
[02:41.45]我若是推脱
[02:43.13]却是薄了哥哥的颜面
[02:45.67]要不这样
[02:47.17]他转过头对孙李氏说
[02:49.67]娘
[02:50.75]已经是午饭时间了
[02:53.12]要不你就同冒保正去吧
[02:56.28]等下我再来酒楼同你会合
[03:00.04]娘 去
[03:01.94]孙元母亲一呆
[03:03.80]孙元微笑着又看了看冒成一眼
[03:07.20]啊
[03:07.60]保正孙元去去就过来
[03:11.84]冒成看了孙李氏一眼
[03:14.06]心中叫了一声晦气
[03:16.60]这老乞婆身上又是泥又是灰意
[03:20.00]我若同他坐了一席
[03:22.12]还不叫人笑话死
[03:25.15]可让他稳住孙元
[03:26.85]叫这小子生不起一丝怀疑的计划是雷泰交代下来的
[03:32.73]一想起姐夫那张阴骘的脸
[03:35.99]冒成心中却是惧了
[03:38.57]连连点头
[03:39.65]强笑道
[03:41.15]啊 是是是
[03:43.32]我就先陪老夫人吃饭
[03:46.02]孙元兄弟
[03:47.14]你可要快去快回啊
[03:49.64]啊 一定一定
[03:51.64]孙元连连点头
[03:53.40]顾不得母亲在后面喊
[03:55.32]大步出了西门官仓
[03:57.66]大步朝县衙门走去
[04:00.62]一路上想起这事儿
[04:03.04]被风一吹
[04:04.66]那寒气就好像要将自己吹透了
[04:08.62]好歹毒啊
[04:10.38]看样子冒成和雷泰两个小人不但要我孙元的性命
[04:16.82]还想灭我孙家一门呢
[04:20.84]所谓粮长
[04:22.82]就是明朝开国初期的一种赋
[04:25.68]明太祖鼓捣出来的一项赋税制度
[04:30.74]明初朝廷实行的都是实物赋税制度
[04:35.24]规定凡美纳粮一万石或数千石的地方划为一区
[04:41.82]每区设粮长一名
[04:44.42]由政府指派区内田地最多的大户充当
[04:49.52]粮长的主要任务为主持区内田粮的征收和解运事宜
[04:56.20]但在其后的五六十年中
[04:58.46]粮长更陆续增加了以下各种职权
[05:02.76]如拟定田赋科则
[05:06.02]编制鱼鳞图册
[05:08.40]申报灾荒
[05:09.58]蠲免成数
[05:11.48]检举逃避赋役人户和劝导农民努力耕种并按期纳粮当差等
[05:18.64]后来在某些地区
[05:21.46]粮长往往包揽地方事务
[05:24.16]掌握乡村裁判权
[05:26.75]粮长犯罪
[05:28.09]一般又得援用较之平民远为轻的例
[05:33.83]可以说
[05:34.95]一地的粮长
[05:36.43]实际是明朝统治阶级的基层组织
[05:40.13]权力比起乡绅和里保长还要大上许多
[05:45.70]因此当时多由地方上的名门望族的族长担任
[05:52.04]再后来
[05:53.22]甚至有粮长出任一省布政使的情形
[05:57.56]可惜到后来
[05:59.48]尤其是江南一地
[06:01.34]随着土地的大量兼并
[06:03.56]小自耕农大量破产
[06:06.24]拥有大量土地的望族名门有免税的特权
[06:12.30]如此一来
[06:13.52]地方上可用的税源越来越少
[06:17.19]而每府每县每年所应该缴纳的赋税
[06:21.31]一经核定之后
[06:23.05]除非中央同意
[06:24.77]一般都不得无故变更
[06:27.63]这样一来
[06:29.16]收缴上去的赋税越来越少
[06:32.26]想要完成朝廷核定的收税任务也越来越难
[06:36.54]作为直接经手人
[06:38.38]粮长必然要承受极大压力
[06:42.18]况且运送粮食的脚夫的工钱
[06:45.52]也得由粮长自行垫付
[06:49.14]等夏秋粮解运到地头入库之后
[06:53.34]上头才会将按照比例支付一定的盘缠
[06:58.06]也就是运费
[06:59.90]可明朝政府是出了名的吝啬
[07:03.18]这个比例一般都在一成以下
[07:06.71]低到可以忽略不计算
[07:09.97]以前土地没有大量兼并的时候
[07:13.05]粮长还可以依靠特权盘剥普通百姓
[07:17.71]一趟解运下来还能赚上一笔
[07:21.15]可到后来
[07:22.61]由于随着可征收的钱粮的减少
[07:25.69]做粮长逐渐变成了赔本买卖
[07:29.03]到最后京运一次
[07:31.41]做粮长的在运输上赔进去的钱财
[07:35.31]竟达到所押运粮食的七成
[07:39.20]可以说
[07:40.08]一旦做了粮长
[07:41.70]那就是破家灭门的大祸事
[07:45.76]也鉴于此
[07:47.42]再加上张居正的一条鞭法的推行
[07:50.80]粮长制度这才逐渐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07:56.49]今年北方几省被后金建奴抢成一片白地
[08:01.89]又被农民军祸害
[08:03.73]秋收已然无望
[08:05.83]京城和北方几省立即陷入物资短缺的窘境
[08:11.31]也因为这样
[08:12.61]朝廷这才在江浙重新实征
[08:16.61]希望以南米解京城百姓吃饭的燃眉之急
[08:22.86]实征必然涉及到运输问题
[08:25.62]于是雷泰索性让孙元做了粮长一职
[08:32.44]表面上看起来
[08:34.00]孙元好像是得到了一个极大的机遇
[08:37.44]从一个普通农户摇身一变
[08:39.92]挤进了缙绅队伍
[08:42.00]但实际上
[08:43.04]如果孙元真的做了粮长
[08:45.38]也不需要押送粮米去北京
[08:48.16]只需要带着队伍走上几百里路
[08:51.30]光这一路上的消耗就能出现一笔巨大的亏空
[08:56.82]孙元家徒四壁
[08:58.94]到时候也只有去跳河了
[09:02.53]为今之计
[09:03.75]只能去找周知县
[09:05.53]请他不要派自己这个差事
[09:08.77]孙元现在虽然已经是周知县的学生
[09:12.51]而且周大人好像也很喜欢他的书法
[09:17.13]可周象春一年都要收好几十个学生
[09:21.28]孙元在其中也仅仅是字写的好而已
[09:25.48]并不算是出色人物
[09:28.28]要见周知县一面却不是那么容易
[09:32.84]到了县衙门投了帖
[09:35.28]等了大约一个时辰
[09:37.55]一个衙役才出来说县尊正好得空
[09:40.65]可以见他
[09:42.41]但大老爷公务繁忙
[09:44.79]叫他不要太多叨扰
[09:47.37]周知县当时录取孙元也不过是一时兴起
[09:52.23]事后也不放在心上
[09:55.12]却不想孙元这才过了半月又找上门来
[10:00.02]加上刚睡醒午觉有起床气
[10:04.02]心中便是不快
[10:05.52]问道
[10:06.98]怎么是你
[10:08.76]来找本县做什么
[10:11.74]你县试刚中
[10:13.62]可学问却甚是浅薄
[10:16.84]若有心上进
[10:18.70]正该在家读书才是
[10:21.62]孙元猛猛地伏地哭道
[10:24.80]老父母
[10:26.16]不知道学生究竟做错了什么事
[10:29.21]引得你的不快
[10:30.71]大老爷若是要责罚学生
[10:33.27]当面教导就是
[10:34.97]却为何要派学生一个粮长差事
[10:38.31]且不说粮长一职已经废弃多年
[10:41.49]就算是真要重设
[10:43.57]也该由地方上德高望重的缙绅出任
[10:47.41]学生德行浅薄
[10:49.43]如何当得了此任
[10:51.67]再加上学生家境贫寒
[10:54.57]若真做粮长
[10:56.25]这不是让我*吗
[10:59.41]为了恩师的差使
[11:01.61]学生就算豁出去这条命不要
[11:04.15]也是无妨
[11:05.51]只可惜家中还有老母需要奉养
[11:08.59]学生念及亲恩
[11:10.19]心如刀绞
[11:11.45]请老大人收回成命
[11:15.18]孙元在后世可是在办公室政治中锻炼出来的
[11:19.94]又做了几年商人
[11:21.90]脸皮和内心都锻炼得极其强大
[11:25.26]说哭就哭
[11:26.46]说笑就笑
[11:27.86]演技自然是一流
[11:30.74]听他说的哀戚
[11:32.88]又提到他的母亲
[11:35.42]周知县心中也是难过
[11:38.32]惊道
[11:40.20]怎么是你做的粮长
[11:43.50]你家无余财
[11:45.16]又没有功名
[11:46.60]与体制不合呀
[11:49.32]你在这里等等
[11:51.02]本县去户房看看
[11:53.78]如果没什么大的问题
[11:55.82]就免了你这个差使
[11:59.36]大约是午睡之后
[12:01.36]身子有些不得劲
[12:03.74]周知县也想活动一下筋骨
[12:06.85]就走出了书房
[12:08.39]自去问事
[12:10.29]听到周知县的话
[12:12.21]孙元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12:15.77]抹了抹眼角泪花
[12:18.27]心中道
[12:19.99]还好我来得快啊
[12:22.05]如果迟上几日
[12:23.43]等县衙门出了告示
[12:25.71]那就完蛋了
[12:27.35]孙元呢 孙元
[12:28.79]你的演技拿奥斯卡奖了
[12:33.03]周知县到了户房
[12:34.89]就问起今年解送秋粮的粮长人选究竟是谁
[12:39.91]确定了其中就有孙元的名字之后
[12:43.39]就让户房典吏
[12:44.81]将他的名字划掉
[12:47.65]按照国朝旧制
[12:49.82]每个地方按照一万石或者一千石为一区
[12:54.78]设一个粮长
[12:56.70]扬州府是明朝财赋重地
[13:00.84]除了盐税之外
[13:02.54]田赋在江南地区也算是头几名
[13:06.94]额定数字在二十万担
[13:10.24]如皋是上县
[13:13.20]定额三万担
[13:16.22]这次解运秋粮
[13:18.20]分为三个区
[13:19.72]设有三个粮长
[13:21.64]当然
[13:22.50]除了孙元之外
[13:23.96]其他两个粮长都是本县乡绅中的头面人物
[13:29.48]户房典吏却不动手
[13:31.92]只笑着看着周知县
[13:35.28]周象春心中疑惑
[13:37.96]怎么啊
[13:40.60]这个孙元的名字可是不能划掉的
[13:44.56]不能划掉
[13:47.22]周知县冷笑
[13:49.45]本县堂堂知县
[13:52.03]代天子牧民
[13:53.81]百里侯派谁不派谁的差
[13:57.79]又有谁不是我能决定的
[14:01.99]呃
[14:02.81]他就是不能划掉
[14:05.55]这个粮长还必须得当
[14:09.12]周知县大怒
[14:10.74]岂有此理
[14:12.16]你将话说明白了
[14:14.86]典吏道
[14:16.78]让孙元做粮长
[14:18.74]可是雷主薄的意思
[14:22.06]区区一个主薄
[14:23.88]难不成还大过本大人
[14:27.21]哦 不是不是
[14:28.49]县尊难道忘记了
[14:30.49]雷主薄往日可是代表着冒家在场面上走动的
[14:36.75]是冒副使说的话
[14:39.81]周知县惊疑不定
[14:43.36]哎呀
[14:44.44]些虚小事
[14:45.76]冒副使何等高德
[14:47.86]怎么可能过问
[14:49.50]典吏道
[14:51.04]大人别忘了
[14:52.68]每年那么多孝敬
[14:55.16]可都是雷主薄去冒家讨要回来的
[14:58.66]这礼数上
[14:59.92]人家可是从来不缺的
[15:02.76]而且这次输运秋粮
[15:05.46]也就冒家赔得起这个本儿
[15:08.04]大人
[15:08.46]面子上还是要给雷主薄一些的
[15:12.66]嗯
[15:14.18]就这样吧
[15:16.90]那孙元做粮长一事
[15:20.74]你不用管了
[15:22.68]本官自有计较
[15:26.20]本以为周知县出马
[15:28.52]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15:30.92]可孙元在书房里等了半天
[15:33.50]茶水都喝得发白了
[15:36.48]那边却没有半天动静
[15:39.51]看看时间
[15:40.47]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15:42.69]孙元这才按捺不住
[15:44.83]出了书房问一个衙役
[15:48.17]哎呀
[15:48.95]还真忘记孙元你一直在书房里等着呢
[15:52.15]那衙役笑嘻嘻的说
[15:54.03]县尊 呃
[15:54.95]刚才有事去扬州府了
[15:59.55]表面上看起来虽然客气
[16:01.77]但笑容中带着一丝嘲讽
[16:05.83]哦 对了
[16:07.95]刚才县尊去扬州府之前可有交代
[16:11.63]有没有说我的事情
[16:14.99]衙役摇头
[16:16.31]没有
[16:17.53]大老爷什么人
[16:18.73]他不说咱们怎好去问
[16:21.47]或许县尊事务繁忙
[16:24.23]将你的事情给忘记了
[16:27.77]孙元又忙问
[16:29.17]那么
[16:30.05]县尊什么时候回衙
[16:32.67]呃
[16:32.87]这个就不知道了
[16:34.33]一般来说
[16:35.35]呃
[16:35.61]大老爷去一趟扬州城
[16:38.01]少则六七日
[16:39.53]多则十天半月也是有的
[16:42.77]那衙役道
[16:44.61]如果你真要有要紧之事
[16:47.63]可去问主簿
[16:49.44]县尊走的时候交代了
[16:51.44]衙门中一应大小事务
[16:53.74]全凭雷主薄做主
[16:56.40]孙元心中咯噔一下
[16:58.84]叫了一声糟糕
[17:01.52]他心中依稀有一个念头
[17:04.28]周知县这是在故意回避自己
[17:08.15]问题是
[17:09.17]堂堂一县的知县
[17:11.15]有什么事情办不成
[17:13.11]还需要为难成
[17:14.19]这样看来
[17:16.51]今天再在这里等下去
[17:19.07]也没有任何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