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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00]本字幕由天琴实验室独家AI技术生成
[00:02.30]屋里没有了声音
[00:04.68]好像死亡的影子轻轻地走过来
[00:09.20]刚交过五点
[00:10.85]天短
[00:11.96]已经有点像黄昏时候了
[00:15.24]马老太太正要告辞
[00:17.20]瑞丰满头大汗
[00:18.81]像被鬼追着似的跑进来
[00:21.07]顾不得招呼任何人
[00:22.72]她一下子坐在椅子上
[00:24.39]张着嘴急急地喘气
[00:27.00]怎么了
[00:28.48]大家不约而同地问
[00:30.16]他只摆了摆手
[00:31.52]说不上话来
[00:32.78]大家这才明白
[00:34.24]他的小干脸上碰青了好几块儿
[00:36.86]袍子的后襟儿扯了一尺多长的大口子
[00:40.66]今天是义镇游艺会的第一天
[00:43.57]西单牌楼的一家剧场演艺无戏
[00:47.14]戏码相当的硬
[00:48.94]到第三是文若霞的齐双会
[00:52.31]压轴是昭帝的红鸾喜
[00:55.09]大轴是名角会串大溪黄庄只有红鸾喜软一点
[01:01.43]可是招娣既长得美
[01:03.23]又是第一次登台
[01:04.70]而且戏不很长
[01:06.25]大家也就不十分苛求
[01:09.12]管家忙得天翻地覆
[01:11.28]行头是招娣的男朋友们孝敬给他的
[01:14.44]他试了五次
[01:15.64]改了五次
[01:16.66]叫来一位裁缝在家中专伺候着他
[01:20.24]一坨忙着借头面
[01:22.11]忙着找来梳头与化妆的专家
[01:24.93]大赤包忙着给女儿征集鲜花篮
[01:28.10]他必须要八对花篮
[01:30.33]在女儿将要出台联的时候一起献上去
[01:34.07]小何更忙
[01:35.48]忙着给女儿找北平城里最好的打古老大罗与小罗又忙着叫来新闻记者
[01:42.89]给招娣照化妆的与便衣的照片
[01:46.55]以便事前和当日登录在报纸上与杂志上
[01:51.09]此外
[01:51.95]他还得写诗与散文
[01:54.12]好交给蓝东阳分派到各报纸去出招弟女士特刊
[01:59.96]他自己觉得很有些天才
[02:02.48]可是喝了多少杯浓茶与咖啡
[02:05.07]还是一字写不出
[02:06.78]他只好请了一桌客
[02:08.63]把他认为有文艺天才的人们约来带他写文章
[02:12.89]他们的确有文采
[02:14.61]当时就写出了有娇小玲珑、小鸟依人和歌喉青转、一串骊珠、做工不瘟不火这样句子的文字
[02:25.14]蓝东阳是义镇游艺会的总干事
[02:28.54]所以忙得很
[02:29.92]只能抽空跑来向大家咧咧嘴
[02:33.74]胖橘子倒常在这里
[02:35.45]可是胖的懒得动一动
[02:37.34]只在大家忙得稍好一点的时节
[02:39.92]提议打几圈牌
[02:41.72]同芳紧跟着招地老给小姐拿着大衣
[02:45.57]生怕她受了凉丢了嗓音
[02:48.02]童芳还抓着了空
[02:49.64]出去和钱先生碰面商议
[02:53.34]戏票在前三天已经卖光
[02:56.19]池子第四五排全留给日本人
[02:59.31]123 排与小池子全被招地的与若霞的朋友们定居
[03:05.32]黑票的价钱已比原价高了三倍至五倍
[03:09.84]若霞的朋友们看他在招娣的前面出台
[03:13.24]心中不平
[03:14.41]打算在招娣一出来便都退席
[03:17.41]给他个难堪
[03:18.70]招娣的那一群油头滑面的小鬼听到这消息
[03:22.62]也准备拼命给若霞喊道号
[03:25.08]作为抵抗
[03:26.56]幸而小何得到了风声
[03:28.57]赶快约了双方的头脑
[03:30.70]由若霞与招弟亲自出来招待
[03:33.82]还请了一位日本无赖出席镇压
[03:36.59]才算把事情说妥
[03:38.15]大家握了手
[03:39.38]停止战争
[03:41.24]瑞丰无论怎样也要看上这个热闹
[03:44.72]他有当特务的朋友
[03:46.64]而特务必在开戏以前布满了剧场
[03:49.65]因为有许多日本要人来看戏
[03:52.26]他在午前十点便到戏园外去等
[03:55.46]他的嘴张着
[03:56.91]心跳得很快
[03:58.28]两眼东张西望
[03:59.97]见到一个朋友
[04:01.22]便三步改走两步地迎上去
[04:04.18]老姚
[04:05.11]带我进去哦
[04:07.24]待一会儿
[04:08.24]又迎上另一个人
[04:10.30]老陈
[04:10.94]别忘了我哟
[04:13.14]这样对十来个人打过招呼
[04:15.64]他还不放心
[04:16.83]还东瞧瞧西看看
[04:18.76]预备再多嘱咐几位
[04:21.54]离开罗海藻
[04:23.08]他可是不肯离开那里
[04:25.03]倒仿佛怕戏园会忽然搬开似的
[04:28.84]慢慢的
[04:29.90]他看到检票的与军警和细箱来到
[04:33.65]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04:35.75]嘴张得更大了些
[04:37.60]他又去托付朋友
[04:39.62]朋友们没好气地说
[04:41.48]放心
[04:42.46]落不下你
[04:43.61]早得很呢
[04:44.65]你忙什么
[04:46.42]他张着嘴欣喜两声
[04:48.68]觉得自己有进去的把握
[04:50.69]又怕朋友是敷衍他
[04:52.63]他几乎想要求他们马上带他进去
[04:55.79]就是看一两个钟头
[04:57.58]光板凳也无所不可
[05:00.06]进去了才是进去了
[05:02.26]在门外到底不保险
[05:04.68]可是他没好意思开口
[05:07.08]怕逼急了反为不美
[05:09.74]他买了块烤白薯
[05:11.52]面对西园嚼着
[05:13.44]看一眼白薯
[05:14.94]看一眼戏园
[05:16.26]恨不能一口也把戏园吞了下去
[05:20.98]按规矩说
[05:22.27]他还在孝期里
[05:23.90]不应当来看戏
[05:25.49]可是为了看戏
[05:26.81]他连命也肯牺牲了
[05:28.42]何况那点老规矩呢
[05:31.06]到了11 点多钟
[05:32.65]他差不多要急疯了
[05:34.49]拉住一位朋友央告着
[05:36.50]非马上进去不可
[05:38.05]他已说不上整句的话来
[05:40.06]而只有嘴中蹦出一两个字
[05:42.32]他的额上的青筋都鼓起来
[05:45.02]鼻子上出着汗
[05:46.67]手心发凉
[05:48.05]朋友告诉他
[05:49.58]可没有座
[05:51.22]他啊啊了两声
[05:52.51]表示愿意立着他进去了
[05:55.69]坐在了顶好的座位上
[05:57.61]看着空的台
[05:58.93]空的园子
[05:59.99]心中非常的舒服
[06:01.78]他闭上了嘴
[06:03.07]口中有一股甜水老催促着他微笑
[06:07.37]他笑了
[06:09.50]好容易好容易
[06:11.30]台上才打通
[06:12.89]他随着第一声的鼓又张开了嘴
[06:16.25]而且把脖子伸出去
[06:18.18]聚精会神的看台上怎么打鼓怎么敲锣
[06:22.50]他的身子随着锣鼓点子动
[06:25.41]心中浪荡着一点甜美的有节奏的愉快
[06:30.56]又呆了半天
[06:32.37]天官赐福上的长
[06:34.64]他的脖子伸得更长些
[06:37.05]正看得入神
[06:38.45]他被人家叫起来
[06:40.26]票到了
[06:41.69]他眼睛还看着戏台改换了座位
[06:45.90]待了一会儿
[06:47.11]票又到了
[06:48.73]他又换了座位
[06:50.31]他丝毫没觉得难堪
[06:52.71]因为全副的注意都在台上
[06:55.17]佛已经沉醉
[06:57.10]改换了不知多少座位
[06:59.41]到了齐双会快上场
[07:01.57]他稍微觉出来他是站着呢
[07:04.64]他不怕站着
[07:05.76]他已忘了吃力的是他自己的腿
[07:08.33]他的嘴张得更大了些
[07:10.59]往往被烟呛得咳嗽一下
[07:13.14]他才用口液润色他一下
[07:16.98]日本人到了
[07:18.52]他牵着脚往台上看
[07:21.00]顾不得看看日本人中有哪几个要人
[07:25.00]在换锣鼓的单
[07:26.53]他似乎看见了钱先生由他身旁走过去
[07:30.14]他顾不得打招呼
[07:32.03]小文出来坐下
[07:34.09]是笛音
[07:35.12]他更高了些
[07:36.70]他喜欢小文
[07:38.05]佩服小文
[07:39.14]小文天天在戏园里多么美
[07:42.31]他也看见了蓝东阳在台上转了一下
[07:45.82]他应当恨蓝东阳
[07:48.12]可是他并没动心
[07:50.48]看戏要紧
[07:52.22]胖菊子和一位漂亮的小姐捧着花篮放在了台口
[07:57.09]她心中微微一动
[07:59.54]只咽了一口唾沫
[08:01.26]便把她打发开了
[08:03.84]小河在抬帘缝中往外探了探头
[08:07.93]他羡慕小河
[08:10.30]虽然捧场的不少
[08:12.70]若霞可是有真本事
[08:15.14]并不专靠着捧场的人给他喝彩
[08:17.98]反之一个碰头好过后
[08:20.59]戏园里反倒非常的静了
[08:23.03]他的秀丽、端庄、沉稳与适当的一举一动
[08:27.28]都使人没法不沉下去去
[08:30.22]他的眼仿佛看到了台下的每一个人
[08:33.23]教大家心中舒服
[08:34.96]又是大家敬爱他
[08:36.83]即使是特来捧场的
[08:38.99]也不敢随便叫好了
[08:40.73]因为那与其说是讨好
[08:43.27]还不如说是不禁
[08:45.10]他是那么瘦弱苗条
[08:47.12]他又是那么活泼焕发
[08:49.19]倒仿佛他身上有一种什么魔力
[08:51.88]使大家看见他的青春与美丽
[08:54.71]同时也都感到自己心中有了青春的热力与愉快
[09:01.02]他控制了整个的戏园
[09:03.67]虽然他好像并没有分外的用力
[09:06.42]特别的卖弄
[09:08.94]小文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
[09:11.70]探着点身子
[09:12.96]横着笛
[09:13.92]他的眼盯住了若霞
[09:16.08]把每一音都吹的圆送到家
[09:20.16]它不仅是伴奏
[09:21.76]而是用着全奋的精神把自己的生命画在音乐之中
[09:26.83]每一个声音都像带着感情、电力与光浪
[09:32.23]好把若霞的身子与喉音都提起来
[09:35.88]使他不费力而能够飘飘欲仙
[09:40.90]在那两排日本人中
[09:42.86]有一个日本军官喝多了酒
[09:45.22]已经昏昏的睡去
[09:47.00]在他偶尔睁开的眼中
[09:49.04]他似乎看到面前有个美女子来回的闪动
[09:52.91]他又闭上了眼
[09:54.56]可是也把那个美女子关闭在眼中
[09:58.58]一个日本军官见了女的
[10:00.71]当然想不起别的
[10:02.24]而只能想到女人的用处
[10:05.00]他又睁开了眼
[10:06.62]并且用力揉了揉他们
[10:08.78]他看明白了若霞
[10:10.43]他的醉眼随着他走
[10:12.38]而老遇不上他的眼
[10:14.31]他生了气
[10:15.68]她是日本大帝国的军人
[10:18.00]中国人的征服者
[10:19.67]她理当可以蹂躏任何一个中国女子
[10:22.59]而且他应当随时随地发泄他的兽欲
[10:26.15]尽管是在戏园里
[10:27.92]他想马上由台上把那个女的脱下来
[10:30.96]扯下衣裤
[10:31.85]表演表演日本军人特有的本事
[10:34.67]为日本军人增加一点光荣
[10:37.88]可是若霞老不看他
[10:40.34]他半立起来
[10:41.81]向他吸了一声
[10:43.23]他还没理会
[10:44.72]很快的
[10:45.60]他掏出枪来
[10:46.88]枪响了
[10:48.78]若霞晃了两晃
[10:50.99]要用手遮一遮胸口
[10:53.39]手还没有到胸前
[10:55.29]他倒在了台上
[10:57.74]楼上楼下
[10:58.92]马上哭喊、奔跑、跌倒、乱滚
[11:02.13]像一股人潮一起往外跑
[11:05.10]瑞丰的嘴还没有病好
[11:07.47]就被碰到他管他爬他的头上、手上、身上都是血与血
[11:13.56]他立起来
[11:14.67]再跌倒
[11:15.66]再滚
[11:16.47]再喊
[11:17.17]再乱抡拳头
[11:18.82]他的眼一会儿被衣服遮住
[11:21.10]一会儿挡上一条腿
[11:22.78]一会儿又看到一根柱子
[11:24.87]他迷失了方向
[11:26.37]分不清哪是自己的腿
[11:28.27]那是别人的腿
[11:29.91]乱滚、乱爬、乱碰、乱打
[11:32.70]他随着人潮滚了出来
[11:36.32]日本军人都立起来
[11:38.31]都掏出来枪
[11:39.86]枪口对着楼上楼下的每一角落
[11:42.86]同方由后台钻出来
[11:44.99]他本预备在招娣上场的时候扔出他的手榴弹
[11:48.98]现在计划被破坏了
[11:51.74]他忘了一切而只顾去保护
[11:54.12]若霞钻出来一个枪弹从他的耳旁打过去
[11:58.91]他趴下
[11:59.73]用手用肘往前走
[12:02.42]走到若霞的身旁
[12:05.00]小文扔下了笛子
[12:07.11]顺手抄起一把椅子来
[12:09.03]像有什么魔鬼负了他的体
[12:11.09]他一跃跃到台下
[12:12.86]连人带椅子都砸在行凶的醉鬼头上
[12:16.40]醉鬼还没有清醒过来
[12:18.69]脑浆溅出来
[12:20.13]溅到小文的大襟上
[12:22.48]小文不能再动
[12:25.10]几支手枪杵在他的身上
[12:28.32]他笑了笑
[12:29.52]他回头看了看若霞
[12:32.62]霞
[12:34.02]死吧
[12:34.66]没关系
[12:36.26]他自动地把手放在背后
[12:38.52]任凭他们捆绑
[12:41.02]后台的特务特别的多
[12:43.28]上了妆的
[12:44.33]正在上装的
[12:45.49]还没有上装的
[12:46.90]票友与伶人
[12:48.25]龙套跟包的文场一个没能跑脱
[12:52.74]招娣已上了妆
[12:54.33]一手拉着一坨
[12:55.80]一手拉着小河
[12:57.36]颤成一团
[12:59.60]楼上的人还没跑近
[13:02.13]只有一个老人坐定了不动
[13:05.03]他的没有牙的胡子
[13:06.68]嘴动了动
[13:07.77]像是咬牙床
[13:09.65]又像是要笑
[13:11.43]他的眼发着光
[13:13.20]佛得到了一些诗的灵感
[13:15.92]他知道桐芳还在台上
[13:18.14]小文还在台下
[13:19.79]但是他顾不了许多
[13:21.96]他的眼中只有那一群日本人
[13:24.90]他们应当死
[13:26.54]他扔下他的手榴弹去
[13:30.06]第二天
[13:31.35]瘸着点腿的诗人买了一份小报
[13:34.62]在西安市场的一家小茶馆里细细地看本市新闻
[13:40.24]女灵之死
[13:41.93]本是明票与明琴手文若霞夫妇沟通
[13:46.19]奸党暗藏武器与驿镇游谊
[13:49.24]会中拟行刺皇军武官
[13:51.86]当场文氏夫妇均被击毙
[13:54.43]文若霞之女友一名易受误伤身死
[13:58.94]老人眼盯着报纸
[14:00.83]而看见的却是活生生的小文、小文若霞与尤桐芳
[14:07.16]对小文夫妇
[14:08.66]老人并不怎么认识
[14:10.29]也就不敢批评他们
[14:12.14]但是他觉得他们很可爱
[14:14.37]因为他们是死了
[14:15.95]他们和他的妻与子一样的死了
[14:19.26]也就一样的可爱
[14:21.66]他特别的爱小文
[14:23.32]小文并不只是个有天才的琴手
[14:26.59]也是个烈士
[14:28.14]敢用椅子砸出仇人的脑浆
[14:31.42]对童芳
[14:32.54]他不但爱惜
[14:34.03]而且觉得对不起他
[14:35.99]他多么聪明勇敢的一个小妇人
[14:39.02]必是死在了他的手中
[14:41.21]炸弹的一个小碎片
[14:43.01]就会杀死他
[14:44.86]假若他还活着
[14:46.54]他必能成为他的助手
[14:48.50]帮助他做出更大的事来
[14:51.52]他的姓名也许可以流传千古
[14:54.35]现在他只落得个误伤身死
[14:58.68]想到这里
[14:59.95]老人几乎出了声音
[15:02.38]头发
[15:03.29]我的心永远记着你
[15:06.26]就是你的悲剧
[15:09.14]他的眼往下面看
[15:11.57]又看到了新闻
[15:13.86]皇军武官
[15:15.52]无一受伤者
[15:17.43]老人把这句又看了一遍
[15:20.43]微微的一笑
[15:22.29]无一受伤者
[15:25.00]真的他再往下看
[15:27.68]行刺之时
[15:28.97]观众秩序上佳
[15:30.96]只有二三老弱预受损伤
[15:34.56]老人点了点头
[15:36.28]赞许记者的创造天才
[15:38.59]所有后台人员均解往司令部审讯
[15:42.63]无嫌疑者日内可被释放
[15:45.57]云老人愣了一会儿
[15:48.22]他知道十个、八个
[15:50.79]也许一二十个将永远出不来玉门
[15:55.04]他心中极难过
[15:56.72]但是他不能不告诉自己
[15:59.04]就是这样吧
[16:00.48]这才是斗争
[16:02.12]只有死
[16:03.53]死才能产生仇恨
[16:06.17]知道恨才会报仇
[16:08.96]老人喝了口白开水
[16:10.89]离开茶馆
[16:12.27]慢慢的往东厂走
[16:14.81]打算到坟地上去告诉王妻与王子一声
[16:19.34]安睡吧
[16:20.81]我也给你们报了一点点仇
[16:25.20]小羊圈里乱了蝇
[16:27.36]每个人的脸都发了光
[16:29.44]每个人的心都开了花
[16:31.69]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16:34.30]嘴、耳、心都在动
[16:37.05]他们想狂呼
[16:38.56]想乱跳
[16:39.60]想喝酒
[16:40.62]想开一个庆祝会
[16:42.84]黑毛方六成了最重要的人物
[16:45.81]大家围着他
[16:46.95]扯着他的衣襟与袖子
[16:48.82]要求他述说述说西园中的齐双慧
[16:52.56]枪声
[16:53.34]死亡
[16:53.89]椅子
[16:54.49]脑浆炸弹混乱伤亡
[16:57.90]听明白了的要求他再说
[17:00.67]没听见的舍不得离开他
[17:03.27]仿佛只看一看他也很过瘾
[17:06.36]他是英雄天使
[17:08.34]给大家带来了福音
[17:11.12]方六在这以前已经成了要人
[17:14.57]论本事
[17:15.60]他不过是第二三流的说相声的
[17:18.27]除了大茶馆与舒畅的相声一员被天津、上海约去
[17:23.15]他临时给搭一搭桌
[17:24.95]他总是在天桥、东安市场、隆福寺或护国寺去撂地摊
[17:30.68]他很少有参加堂会的机会
[17:33.92]可是北平的沦陷叫他转了运气
[17:36.77]他的一个朋友在新民会里得了一个地位
[17:40.17]由这个朋友他得到去广播的机会
[17:43.55]这个朋友他知道应当怎样用功
[17:47.30]你赶快背熟了四书
[17:49.29]朋友告诉他
[17:50.96]日本人相信四书
[17:52.70]因为那是老东西
[17:54.24]只要你每段相声里都有四书句子
[17:57.14]日本人都永远雇用你广播你要时常广播
[18:01.29]你就会到大茶馆和大书场去做生意
[18:04.37]你就成了头角
[18:06.58]方六开始背四书
[18:08.56]他明知道引用四书句子并不能受听众的欢迎
[18:13.00]因为现在的大学生、中学生和由大学生、中学生变成的公务员甚至于教员都没念过四书
[18:21.82]在他所会的段子里
[18:24.05]原有用四书取笑的地方
[18:26.68]像君不君陈咬金、陈不臣大火轮
[18:30.86]父不父闵一铺子不子
[18:33.79]大茄子和冠者五六人
[18:36.70]童子六七人
[18:38.15]是说72 贤人里有30 个结了婚的
[18:42.20]4 2 个没有结婚的等等
[18:44.48]每逢他应用这些典故
[18:46.88]台下除了几个老人都愣着
[18:50.06]不知道这有什么可笑之处
[18:53.10]但是他相信了朋友的话
[18:55.09]他知道这是日本人的天下
[18:57.30]只要日本人肯因他会运用四书而长期的雇佣他去广播
[19:02.82]他便有了饭碗
[19:04.86]他把四书背的非熟
[19:06.60]当他讲解的时候
[19:08.14]有的相当的可笑
[19:09.78]有的毫无趣味
[19:11.31]可是他不管听众
[19:13.15]他的眼只看着日本人
[19:15.90]在每次广播的时候
[19:17.55]他必上去讲题
[19:19.21]子曰
[19:20.13]学而曾
[19:21.54]子曰
[19:22.21]吾日三省吾身
[19:24.39]或父母在
[19:26.14]不远游
[19:27.04]游必有方
[19:29.10]日本人很满意他拿文饭碗
[19:32.31]同时他不再去撂地摊
[19:34.90]而大馆子争着来约他
[19:37.33]不为他的本事而为他与日本人的关系
[19:40.81]同时福志心灵的他也热心的参加文艺协会和其他一切有关文化的集会
[19:48.22]他变成了文化人
[19:50.28]在驿镇游艺会里
[19:52.11]他是招待员
[19:53.43]他都看见了
[19:54.60]而且没有受伤
[19:55.98]他的嘴会说
[19:57.25]也爱说
[19:58.64]他不便给日本人隐瞒着什么
[20:01.01]虽然他吃着日本人的饭
[20:03.02]他可是并没有把灵魂也卖给日本人
[20:06.42]特别是死的是小文夫妇
[20:08.73]使他动了心
[20:10.58]他虽和他们小夫妇不同行
[20:12.84]也没有什么来往
[20:14.30]可是他到底他们与他都是卖艺的
[20:17.18]兔死狐悲
[20:18.51]他不能不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