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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00]本字幕由天琴实验室独家AI技术生成
[00:01.64]瑞丰真想上阵
[00:03.50]可是小何吸住了他
[00:05.61]他刚刚跟小何学到一点怎样落落大方
[00:09.20]怎好就马上放弃了呢
[00:11.36]学着小河的媚笑样子
[00:13.71]他说
[00:14.63]你连三把状
[00:16.38]怎知道他不连九把状呢
[00:19.52]说着
[00:20.34]他看了看太太
[00:21.83]他从鼻子上挖去一个小汗珠
[00:24.41]向他笑了
[00:26.00]他非常满意自己的词令
[00:28.01]而且新撰谢冠先生的熏陶
[00:30.50]他觉得从前和三姑姑六姨姨的抢两粒花生米
[00:34.97]说两句俏皮话
[00:36.56]或夸赞自己怎样扣住一张牌
[00:39.54]都近乎无聊
[00:40.89]甚至于是下贱
[00:43.28]怪先生的态度与行动
[00:45.42]才真是足以登大雅之堂的
[00:49.00]你不来呀
[00:50.45]大石包的十个小电棒又洗好了牌
[00:54.07]那天在曹宅我连做了14 把桩
[00:57.80]你爱信不信
[00:59.78]他知道
[01:00.53]他的威吓是会使瑞丰太太更加手足失措的
[01:05.68]他的牌起得非常的整齐
[01:08.20]连庄是绝对可靠的了
[01:10.60]可是正在计划着怎样多天一番的时节
[01:14.42]新院的两位妇人哭嚎起来
[01:17.05]哭声像小钢针似的刺入他的耳中
[01:21.46]他想若无其事的继续赌博
[01:23.96]但是那些小钢针好像是穿甲弹
[01:27.16]一直钻到他的脑中
[01:29.23]而后爆炸开
[01:31.18]他努力控制自己的肌肉与神经
[01:33.92]不许他们泄露他的内心怎样遭受着轰炸
[01:37.40]可是他控制不住他的汗
[01:39.76]他的夹肢窝忽然的湿了一点
[01:42.67]而最讨厌的是脑门与鼻尖上全都潮润起来
[01:47.60]他的眼由东扫西射改为紧紧的盯着他的牌
[01:52.13]只有这样他才能把心拴住
[01:55.19]可是他老以知道这样必定失去谈笑自如的劲儿
[01:59.56]而使人看出他的心病
[02:02.28]他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
[02:04.30]而只恨自己为什么这样脆弱
[02:07.39]连两声啼哭都守不住
[02:11.22]蹄声由嚎啕改为似断似续的碑啼
[02:16.08]台的响声也一起由清脆的拍拍改为在桌布上的清华
[02:22.12]牌的出入迟缓了许多
[02:24.76]高弟和招弟的手都开始微颤
[02:27.82]大赤包打错了一张牌
[02:29.98]竟被瑞丰太太胡了把满贯
[02:33.54]小何的脸由微笑而扩展到满脸都是僵化了的笑纹
[02:39.03]见瑞丰太太糊了满贯
[02:41.38]他想拍手喝彩
[02:43.21]可是手还没拍到一处
[02:45.63]他发现了手心上出满了冷汗
[02:49.08]手没有拍成
[02:51.37]他把手心上的汗偷偷的抹在裤子上
[02:54.87]这点动作是他几乎要发怒
[02:57.28]他起码也有30 年没干过这么没出息的事了
[03:01.78]把汗擦在裤子上
[03:04.01]这点失仪的耻辱的分量几乎要超过卖人害命的罪过的
[03:09.47]因为他一生的最大的努力与最高的成就
[03:13.58]就是在手脚的动作美妙而得体上
[03:17.32]他永远没有过他的心
[03:19.67]像用他的手势与眼神那么仔细过他的心像一罐罐头牛奶
[03:25.99]即使打开
[03:27.59]也只是由一个小孔慢慢的流出一小条牛奶来
[03:32.42]在这小罐里
[03:33.83]永远没有像风暴或泉涌的情感
[03:37.67]他宁可费两个钟头去修脚
[03:40.30]而不肯闭上眼看一会儿他的心
[03:43.40]可是心儿的哭声却是使他把汗擦在裤子上的原因
[03:48.41]他害了怕
[03:50.00]他一定是动了心
[03:51.53]动了心就不宜控制手脚
[03:54.51]而失去手足的美好姿态
[03:56.97]还等于失去他的整个的人
[04:00.22]他赶紧做好
[04:01.64]把嘴唇偷偷地舔活润了
[04:04.04]想对瑞丰解释
[04:06.00]那个他找不到与无聊扯淡相等的话
[04:10.14]而只有那种话才能打开僵局
[04:14.10]他有点发窘
[04:15.33]他不晓得什么叫良心的谴责
[04:17.88]也只感到心中有点憋闷
[04:21.60]爸爸
[04:22.94]高地叫了一声好
[04:25.84]小河轻妙地问了声
[04:27.71]他觉得高地这一声呼叫极有价值
[04:30.68]否则他又非僵在那儿不可
[04:33.43]替我打两把呀
[04:35.24]好的
[04:36.08]好的
[04:36.83]他没等女儿说出理由来便答应了
[04:40.19]而且把的说的很重
[04:42.49]像刚刚学了两句国语的江南人那样
[04:45.77]要字字清楚
[04:47.36]而把重音放错了地方
[04:49.64]因为有了这样的的他爽性
[04:52.57]学江南口音不上乌来哉
[04:55.75]无赖哉
[04:57.12]而后脚轻轻地跳了个小箭步
[05:00.12]奔了牌桌去
[05:01.50]这样他觉得就是新院的全家都死了
[05:05.73]也可以与他丝毫无关了
[05:08.90]他刚坐下
[05:10.34]新院的哭声像歇息了一会儿的大雨似的
[05:14.13]比以前更加猛烈了
[05:16.25]大赤包把一张腰饼猛地拍在桌上
[05:19.58]眼看着西边
[05:20.84]带着怒气说
[05:22.40]太不像话了
[05:23.70]这两个臭娘们大劫下的
[05:26.40]嚎什么丧啊
[05:28.40]没关系
[05:29.66]小何用两个手指夹着一张牌
[05:32.96]眼瞟着太太说
[05:34.70]他们哭他们的
[05:36.17]我们玩我们的
[05:37.47]还差多少呀
[05:39.12]瑞丰搭讪着走过来
[05:41.04]先歇一会儿怎样
[05:43.12]他太太的眼射出两道死光来
[05:45.61]我的牌刚刚转好一点
[05:47.47]你要回家走好了
[05:48.97]没人拦着你
[05:49.90]当然
[05:50.35]打下去起码16 圈
[05:52.48]这是规矩
[05:53.62]冠先生点上支香烟
[05:56.09]很翘似的由鼻中冒出两条小龙来
[06:00.08]瑞丰赶紧走回原位
[06:02.30]觉得太太有点不懂事
[06:04.34]可是不便再说什么
[06:06.26]他晓得夫妻间的和睦是仗着丈夫能含着笑承认太太的不懂事而维持着的
[06:13.61]我要是有势力的话
[06:15.54]碰那只包碰了一对9 万
[06:18.84]接着说
[06:19.70]我就把这样的娘们一个个都宰了才解气
[06:23.18]跟他们做邻居真算倒了霉
[06:25.91]连几圈小麻将他们都不许你消停停的玩
[06:30.21]大赤包的一对腰饼形的眼睛看见同方和高地往外走
[06:36.04]你们俩上哪儿
[06:38.89]他问
[06:40.44]同方的脚步表示出快快溜出去的意思
[06:43.72]可是高地并不怕他的妈妈
[06:45.82]而想故意的挑战
[06:47.43]我们到西院看看去
[06:49.54]胡说
[06:51.30]大赤包半立起来
[06:53.02]命令小河
[06:54.19]快拦住他们
[06:56.48]小何顾不得向瑞丰太太道歉
[06:59.03]手里握着一张红钟就跑了出去
[07:02.18]到院中
[07:03.36]他一把没有抓住童芳
[07:05.27]因为红钟在手里
[07:07.10]他使不上力
[07:08.27]他们俩跑了出去
[07:10.92]牌没法打下去了
[07:13.17]冠先生与冠太太都想纳住气
[07:16.36]不在客人面前发作
[07:18.36]在他俩的心中
[07:19.92]这点修养与控制是必须表现给客人们看的
[07:24.01]以便维持自己的身份
[07:26.08]能够敷衍面子
[07:27.69]他们以为就是修养
[07:29.56]但是今天的事儿似乎特别另药
[07:32.44]不知怎的
[07:33.54]心愿的哭声仿佛抓住了大赤包的心
[07:36.79]使他没法不暴躁
[07:39.44]那一丝丝的悲音像蜘蛛用丝缠过一个小虫似的缠住了他的心灵
[07:45.74]他想用玩耍
[07:47.28]用瞎扯去解脱自己
[07:49.49]但是毫无功效
[07:51.20]哭声向他要缴械投降
[07:54.74]不能
[07:55.96]不能投降
[07:57.23]他需把怒火发出来
[07:59.18]以便把裹住他心灵的蛛丝烧断
[08:03.14]他想去到院中
[08:04.67]漂亮辱骂新院的妇女们一大顿
[08:07.71]可是不知到底为了什么
[08:09.90]他鼓不起勇气
[08:11.43]馨院的哭声像小极桶似的浇灭了他的勇敢
[08:15.95]他的怒气拐了个弯儿
[08:17.81]找到了小河
[08:19.56]你就那么饭桶
[08:21.15]连他们俩都拦不住
[08:23.50]这算怎么回事儿呢
[08:25.04]他们俩上西院干什么去
[08:27.31]你也去看看呢
[08:29.27]普天下找不到另一个像你这样松头日脑的人
[08:34.14]你娶小老婆
[08:35.32]你生女儿
[08:36.34]可是你管不住他们
[08:38.23]这像什么话呢
[08:41.74]小何手中掂着那张红钟
[08:44.63]微笑着说
[08:45.94]哼
[08:46.87]小老婆是我养的不错女儿可是咱们俩养的
[08:52.00]我不能负全责
[08:54.44]别跟我胡扯
[08:56.06]你不敢去呀
[08:57.38]我去
[08:58.37]我去把他们俩扯回来
[09:00.92]大赤包没有交代一声
[09:03.15]柴是暂停还是散菊立起来就往店中去
[09:07.40]瑞丰太太的胖脸由红而紫
[09:10.55]像个熟过了劲儿的大海茄
[09:12.89]这把牌他又起得不错
[09:15.51]可是大赤包离开牌桌
[09:17.75]而且并没有交代一声
[09:19.67]他感到冤屈与耻辱
[09:22.24]心愿的哭声他好像完全没有听到
[09:25.87]他是一个心眼的人
[09:28.70]瑞丰忙过去安慰他
[09:30.65]钱家大概死了人
[09:32.99]不是老头子叫日本人给枪毙了
[09:35.33]就是大少爷病重
[09:36.74]咱们家去吧
[09:38.07]在咱们院子里不至于听得这么清楚
[09:40.73]走啊
[09:42.46]瑞丰太太一把洗自己的小皮包
[09:45.22]一把将那手很不错的牌推倒
[09:47.86]怒冲冲地往外走
[09:50.94]别走哇
[09:52.98]小河闪开了
[09:54.57]而口中挽留他
[09:57.30]他一声没出
[09:58.50]瑞丰搭讪着也往外走
[10:01.00]口中啊
[10:02.01]啊这些没有任何意思的字儿
[10:05.00]再来玩儿
[10:06.72]小何不知送他们出去好
[10:08.71]还是只送到院中好
[10:10.78]他有点怕出大门
[10:13.22]大赤包要往新院去的勇气
[10:15.80]到院中便削去了一大半
[10:18.47]看瑞丰夫妇由屋里出来
[10:21.15]他想一手拉住一个
[10:22.95]都把他们拉回屋中
[10:24.71]可是他又没做到
[10:27.08]他只能说出不要走
[10:29.55]这太对不起了
[10:31.01]改天来玩啊
[10:32.58]他自己也觉出他的声音里并没有带着一点水分
[10:36.75]而像枯朽了的树枝被风吹动的不得已而发出些干涩的响声来
[10:44.26]瑞丰又啊啊了几声
[10:46.43]像个惊慌失措的小家兔似的
[10:49.09]蹦Q 蹦Q 的紧紧的跟随在太太的后面
[10:53.70]秦家夫妇刚走出去
[10:55.81]大赤包对准了小何
[10:57.75]放弃一个鱼雷
[10:59.52]你怎么了
[11:00.61]怎么连课也不知道送送呢
[11:03.68]你怕出大门是不是
[11:05.63]西院的娘们儿是母老虎
[11:08.18]能一口吞了你
[11:10.76]小何决定不返工
[11:12.71]他的心里像打牌到天亮的时候那么一阵阵的发迷糊
[11:17.92]他的脸上还笑着
[11:19.34]唯一的原因是没有可以代替笑的东西
[11:22.45]愣了半天
[11:23.72]他低声地对自己说
[11:25.52]这也许就是个小报应呢
[11:29.56]什么
[11:31.26]大赤包听见了
[11:32.82]马上把双手插在腰间
[11:35.01]像一座怒的雕像似的
[11:37.56]放你娘的驴屁
[11:40.34]什么驴不好放
[11:41.87]单放驴屁
[11:43.68]小何觉得质问得非常的得体
[11:46.32]心中轻松了些
[11:49.12]孙七
[11:50.11]李四妈
[11:50.89]瑞轩
[11:51.61]李四爷
[11:52.54]前后脚的来到钱家
[11:54.67]事情很简单
[11:56.26]钱孟石病故
[11:57.74]他的母亲与太太在哭
[12:00.42]李四妈知道自己的责任是在劝慰两位妇人
[12:04.17]可是她自己已哭成了个泪人
[12:07.50]这可怎么好啊
[12:09.48]怎么好啊
[12:11.50]他双手拍着大腿说
[12:14.12]孙七泪在眼圈里躲开脚
[12:17.28]这是什么世界
[12:19.43]抓起老的逼死小的我
[12:23.12]他想破口大骂而没敢骂出来
[12:26.60]瑞宣在李四爷身后
[12:28.89]决定要和四爷学
[12:30.89]把一就看成一二看成二
[12:34.80]哀痛、愤怒、发急都办不了事儿
[12:38.48]尽管钱老人是他的朋友
[12:40.89]孟实是他的老同学
[12:43.10]他决定不撇开他的感情去洞哭
[12:45.89]而要急
[12:46.58]冷静地替钱太太办点事
[12:48.80]可是一眼看到死尸与哭着的两个妇人
[12:52.62]他的心中马上忘了棺材、装殓、埋葬那些实际的事儿
[12:57.61]而由孟石的身上看到一部分亡国时
[13:01.74]钱老人和孟石的学问、涵养、季节与生命
[13:05.95]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全结束了
[13:08.47]还有千千万万的人的生命恐怕也将要这么结束
[13:12.69]人将要像长熟的道脉那样被镰刀割倒
[13:16.75]连他自己也必定受那刀之苦
[13:19.68]他并没为忧虑自己的死亡而难过
[13:22.84]他是想死的原因与关系
[13:25.86]孟时为什么应当死
[13:28.12]他自己为什么应当死
[13:30.76]在一个人死了之后
[13:32.20]他的长辈与晚辈应当受着什么样的苦难与折磨
[13:37.50]想到这里
[13:38.67]他的泪经过多少次的阻止
[13:41.43]终于大串的落下来
[13:44.01]孟实还穿着平时的一身旧夹裤褂
[13:48.10]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
[13:50.32]和睡熟了的样子没有多大区别
[13:53.50]他的脸上了一条在这瘦脸上
[13:56.92]没有苦痛
[13:58.02]没有表情
[13:59.11]甚至没有了病容
[14:00.94]就那么不言不语地闭着眼安睡
[14:04.60]瑞宣要去拉她的手
[14:07.04]长苍白的手喊叫着问他
[14:10.76]你就这么一声不响的走了吗
[14:13.55]你不晓得重实的壮烈吗
[14:16.07]为什么脸上不挂起笑纹
[14:18.77]你不知道父亲在狱中吗
[14:20.96]为什么不怒目
[14:23.30]可是他并没有走过去拉死鬼的手
[14:26.64]他知道在死前不抵抗的只能老老实实的闭上眼
[14:30.96]而北平人倒有9 9 %是抵抗的
[14:35.48]他自己也是其中的一个
[14:38.44]他自己也会有那么一天
[14:40.39]就这样闭上了眼
[14:41.93]连脸上也不带出一点怒气
[14:46.02]他哭出了声
[14:47.56]多日来的羞愧、忧郁、顾虑因循
[14:51.36]不得已一股脑都哭了出来
[14:55.22]他不是专为哭一位网友
[14:57.68]而是多一半哭北平的灭亡与耻辱
[15:03.52]四大妈拉住两个妇人的手
[15:05.83]陪着他们哭
[15:07.18]钱太太与媳妇儿已经都哭傻了
[15:10.70]张着嘴
[15:11.60]合着眼泪与鼻涕流失了胸前
[15:15.72]他们的哭声里并没有一个字
[15:18.33]只是由心里往外倾倒
[15:20.80]眼泪由喉中激出悲声
[15:23.89]哭一会儿
[15:25.11]他们噎住
[15:26.35]要避过气去
[15:28.06]四大妈急忙给他们捶背
[15:30.32]泪和言语一起放出来
[15:33.10]不能动
[15:33.92]急死哟
[15:34.88]钱太太
[15:35.80]钱少奶奶
[15:36.86]别哭了
[15:38.50]他们缓过气儿来
[15:40.42]哼唧着
[15:41.30]抽打着
[15:42.29]生命好像只剩下一根线那么细
[15:45.38]而这一根线还要涌出无穷的泪来
[15:49.48]气已盛开
[15:50.84]他们重新大哭起来
[15:52.93]冤屈、愤恨与自己的无能使他们愿意马上哭死
[15:59.10]李四爷含着泪在一旁等着
[16:02.28]他的年纪与岭杠埋人的经验
[16:05.13]叫他能忍心的等待
[16:07.86]等到他们死去活来的有好几次了
[16:10.53]*了一把鼻涕
[16:11.98]高声地说
[16:13.58]死人是哭不活的哟
[16:16.04]都住声
[16:17.13]我们得办事
[16:18.47]不能叫死人臭在家里
[16:21.18]孙七不忍再看
[16:22.98]躲到院中去
[16:24.48]院中的红黄鸡冠花开得正茂
[16:27.66]他恨不能过去拔起两棵
[16:29.80]好解解心中的憋闷
[16:31.86]人都死了
[16:33.48]你们还开得这么有来有去的
[16:35.98]*的
[16:37.14]瑞宣把泪收住
[16:38.91]低声的叫
[16:40.50]钱伯
[16:41.47]钱伯伯
[16:42.63]他想说两句有止痛受累的作用的话
[16:46.54]可是说不出来
[16:49.64]一个亡了国的人去安慰另一个亡了国的人
[16:53.12]等于土场中的两头牛相对哀鸣
[16:58.64]钱太太哭得已经没有了声音
[17:01.50]没有了泪
[17:02.69]也差不多没有了气儿
[17:05.54]他直着眼愣起来
[17:07.28]他的手和脚已经冰冷
[17:09.47]失去了知觉
[17:10.97]他已经忘了为什么哭和哭谁
[17:15.06]除了心中还跳
[17:17.09]他的全身都已不会活动
[17:19.71]他愣着眼
[17:21.29]对着死去的儿子愣着
[17:23.48]可是并没有看见什么
[17:26.27]死亡似乎已离他自己不远
[17:29.30]只要他一闭目
[17:30.83]一垂头
[17:32.10]他便可以很快地离开这苦痛的人世
[17:36.88]钱少奶奶还连连的抽她
[17:39.94]四大妈拉着她的手
[17:41.74]激着两只哭红的眼劝说
[17:45.54]好孩子
[17:46.65]好孩子
[17:48.42]要想开点呀
[17:50.68]尿哭坏了
[17:52.00]谁还管你的婆婆呢
[17:54.98]少奶奶横着心忍住了悲痛
[17:57.95]愣了一会儿
[17:59.07]他忽然的跪下来
[18:00.38]给大家磕了报丧的头
[18:02.75]大家都愣住了
[18:04.46]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
[18:06.48]四大妈的泪又重新落下来
[18:09.42]起来吧
[18:10.55]苦命的孩子
[18:12.38]可是少奶奶起不来了
[18:14.61]这点控制最大的悲哀的努力使他精疲力尽
[18:18.98]手脚激颤着
[18:20.97]他瘫在了地上
[18:23.64]这时候
[18:24.54]钱太太吐出一口白沫子
[18:26.92]哼哼了两声
[18:29.36]想开一点呀
[18:31.20]钱太太
[18:33.14]李四爷劝慰
[18:34.91]有我们这群人呢
[18:36.86]什么事都好办
[18:39.50]钱伯母
[18:40.73]我也在这儿呢
[18:42.72]瑞宣对他低声地说
[18:45.22]孙七轻轻的进来
[18:47.64]钱太太
[18:49.03]咱们的胡同里有害人的
[18:51.12]也有帮助人的
[18:52.69]我姓孙的是来帮忙的
[18:54.88]有什么事请您说就是了
[18:58.32]钱太太如梦方醒的看了大家一眼
[19:01.26]点了点头
[19:02.62]童芳和高地已在门洞里立了好半天
[19:06.70]听院内的哭声止住了
[19:08.77]他们才试着不往院里走
[19:11.94]孙七看见他们
[19:13.36]赶紧迎上来
[19:14.68]要细看看他们是谁
[19:17.48]及至看清楚了
[19:19.02]他头上与脖子上的青筋立刻凸起来
[19:22.92]他就想发作一番
[19:24.61]现在他找到了合适的对象
[19:26.85]小姐
[19:27.58]太太们这儿没唱戏
[19:30.01]也不要耍猴子
[19:31.45]没有什么好看的
[19:32.92]请出
[19:34.58]桐芳
[19:35.39]把外场劲儿拿出来
[19:37.13]七爷你也在这儿帮忙呢
[19:39.59]有什么我可以做的事没有
[19:42.30]孙七听小崔说过
[19:44.67]佟芳的为人不错
[19:46.50]他是错怪了人
[19:48.27]于是弄得很僵
[19:50.43]佟芳和高第搭讪着往屋里走
[19:53.67]瑞宣认识他们
[19:55.20]可是向来没和他们说过话
[19:57.78]李四妈的眼神既不好
[20:00.04]又忙着劝慰钱家婆媳
[20:02.31]根本不晓得屋里又添了两个人
[20:05.43]钱家婆媳不大认识他们
[20:07.78]就是相识
[20:08.86]也没心思打招呼
[20:10.69]他们俩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20:13.45]心中极不得劲
[20:15.62]李四爷常给管家做事
[20:17.75]当然认识他们
[20:19.08]他可是故意的不打招呼
[20:21.42]桐芳无可奈何的过去拉了李四爷一下
[20:25.13]把他叫到院中来
[20:26.75]高地也跟了出来
[20:29.30]四爷
[20:30.48]桐芳低声而亲热的叫我们知道咱们的胡同里都怎么恨我们一家子人
[20:37.70]可是我和高弟并没过错
[20:40.38]我们俩没出过坏主意陷害别人
[20:43.14]我和高第想把这点意思告诉给钱老太太
[20:46.83]可是看他哭得死去活来的
[20:49.11]实在没法子张嘴
[20:50.75]得嘞
[20:51.72]我求求您吧
[20:53.19]您老人家得便替我们说一声吧